宋新好站在门口,表情几乎与刚才没有变化。
“这次任务的报酬是多少?”
李寻桃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宇文白反应过来,把手中的资料放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按S级任务的标准结算。”
宋新好点了点头。
“嗯。”
……
车是白塔派的。
座椅硬邦邦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混着皮革老化后的气息,开车的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去哪?”
“禁区。”
司机的表情变了,又从驾驶座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这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姑娘,终于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双手握住方向盘,
“也就你们白塔的人把那地方叫禁区。对大多数人来说,那是淘金地。运气好的,捡一块泪石,够吃三年。”
宋新好知道他在以貌取人,并不接话。
到了地方,宋新好发现禁区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
“禁区”没有高墙,没有护栏,只有一道生锈的铁丝网,被扯开缺口,像一张咧着笑的大嘴。
她钻进去,又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眼前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棚子,摊贩们支着棚,卖水的、卖干粮的、卖防护用具的,甚至还有人在卖泪石,帆布上摊着几块黑色石头,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彩色光芒。
买家和卖家大多是普通人,也有哨兵,三三两两蹲在路边,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警觉。
宋新好没看见向导,而且她身上的白塔制服太显眼,已经有人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只好若无其事地顺着小路往里走,确认周围都没人后,闭上眼睛,屏气凝神。
片刻后,她身边多了一只白猫。
白猫身材轻盈,落地无声,尾巴高高翘起,海蓝色的眼瞳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矜持的嫌弃。
“帮我个忙。”宋新好蹲下身。
白猫偏过头,不情不愿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她抱起它,感觉到白猫的精神力场无声地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白猫的能力并非隐匿,而是降低存在感,宋新好觉得这个能力很好,不仅对人有效,对污染物同样有效。
恰在此刻,几只低级的污染物从她面前经过。
那些低等的污染物没有神智,却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随时会发起进攻。
宋新好屏住呼吸,白猫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成群结队的污染物从她身侧离开,没有停留。
宋新好呼出一口气,抱着猫,按照心里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图,朝禁区中层走去。
白猫率先察觉了异常。
它从自己怀里跳出去,落地无声,朝着一处小土坡的后方走去。宋新好放轻了脚步,跟在后面。
宋新好绕过去,看见了一只狗。
蜷缩在碎石堆里,毛色灰扑扑的,耳朵耷拉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它发出细小的呜咽,前爪微微抽搐,像是被什么困在了噩梦里。
退化。
宋新好心里浮起这个名字。
哨兵或向导遭受精神重创时,精神体会随之退化,成年体征消退,退回幼年甚至初生形态。这种情况很少见,往往意味着精神图景已经濒临崩塌。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手腕就被人攥住了,拇指卡在腕骨内侧,让人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拧。
“嘶……”
哨兵哪怕重伤濒死,身体素质也不是向导能抗衡的。但与此同时,宋新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也许是精神图景濒临崩塌,感官过载,意识被本能吞没。
这种状态下,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还能保持警惕,倒称得上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陆祺。”
扣在腕上的手指僵了一瞬。
“陆祺。”她又叫了一遍。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领,她的肩章,还有她身上的向导制服。
“……白塔的?”他的声音沙哑,“向导?”
宋新好点头。
手指的力道松了。
她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已经开始发肿了,至于肩膀,应该比手腕好不到哪去。
宋新好转了转手腕,没吭声。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跌坐在地上。
他好像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靠着土坡,大口大口地喘气,额角的汗混着灰尘往下淌。
身边的小狗已经不见了,精神体被自动收回,这意味着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对不起……”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我刚才……不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朝旁边歪了过去。
后脑勺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人已经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