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晚上九点四十发过来的。

夏天刚从实验室回到宿舍，头发还带着没完全干透的痕迹，卫衣袖口沾了一小片不知道是什么试剂的淡黄色痕迹。她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提示，一个新好友。头像是一张纯黑色背景，昵称只有一个字：东。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上周合同评审会上交换的联系方式。对方在好友申请里什么都没写，通过的时间显示为今天下午三点。

第一条消息是一段文字，措辞很规整，像邮件的正文被塞进了微信对话框：

“夏天博士，关于上周评审的横向课题合同，附件条款第四条第二款中的知识产权归属表述存在歧义，建议将'研究成果的处置权'修改为'研究成果的使用许可与处置权分离约定'，已帮你重新拟了一版，改动标注在批注里了。”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文件传输的图标，文档名字是“上城大学横向课题合同_修订版_谢东.docx”。

然后是第二条，隔了大约三十秒才发出来：“你说的那个合同我已经帮你看了，改好发给你。”

夏天坐在床沿上，手机举在面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鹏在隔壁喊了一声“实验室的灯谁没关”，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夏天没动。过了大约一分钟，她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老化了，中间有一截微微发暗，像光谱上被挖掉了一小段。

她不太理解这件事。

不是因为合同——那份合同确实有问题，评审会上她自己逐条列过，只是还没来得及拟修改方案。也不是因为措辞——谢东的修改思路是对的，甚至比她预想的更细致，第四条之外还顺带修正了第七条里一个她漏看的连带逻辑漏洞。

她不理解的是“我帮你看了”这五个字。

她没有请求帮助。评审会结束后她跟陈小雨说的原话是“条款有几个地方要改，我周末处理”，这句话的语义指向是自己处理。她确信自己的表达没有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