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谢东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顶层,没有电梯,六层楼梯他通常两步并一步地走上去,今天却走得不紧不慢。脑子里还在运转着预案的框架——老方那边效率很高,九点半就把初稿发过来了,他一边下楼梯一边用手机看完了全文,做了三处批注。
进门之后他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感应灯。把钥匙丢在鞋柜上,西装外套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水杯握在手里,凉的,指腹上感受到一层薄薄的水雾凝结。
他端着水杯走到书房,把手机放在充电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的备注名是“老K”。
消息只有几个字:“久不见。”
谢东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几个字。老K是他退役前在网络安全圈认识的人——严格来说不叫认识,叫打过交道。那种交道是建立在彼此都不问对方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交易信息时用加密通道,说完就断,从不多聊。
退役之后他和老K的联系断了。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谢东去念了法律,进了律所;老K还在那个圈子里,具体做什么谢东从不打听,老K也从不主动说。
这种人在网络安全圈被称为“灰色节点”——不犯法,但离法律的红线足够近,近到能看见红线上的反光。
谢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回了对方一个“嗯”。
就一个字。在老K的世界里,一个“嗯”已经是一种态度——它意味着“我看到了,我收到了,但我不主动展开”。对方如果真的有事,会在下一次消息里把意图摆出来。如果只是试探,这个“嗯”就是一道关着的门。
谢东把手机放回充电座,打开电脑调出老方发来的方案文档继续看。书房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他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改了几处措辞,又把涉及到学术圈内部沟通策略的部分重新梳理了一遍。
手机始终没有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