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会议是周五下午三点。

夏天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笔记本屏幕上是四个人的画面——两个影视方的制片人和一个责编。她的摄像头开着，但镜头里只有她卫衣的帽檐和半截下巴。背景是宿舍的白墙，什么都没有。

谢东没开摄像头。他说自己在旁边旁听，夏天说随便，制片方说欢迎。

会议的前二十分钟走得很顺利。版权范围、改编方向、时间节点，条款一条条过。夏天偶尔应一声“嗯”或者“可以”，大部分时间在听。

转折出现在制片人提到“宣传联动”的时候。

“我们注意到夏老师的研究方向跟小说的主题有很强的关联性。”制片人笑着说，“如果能配合做一些学术背景的访谈或者纪录片花絮，宣传效果会非常好。”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另外我们也了解到，您的导师周敬堂教授在认知科学领域非常权威——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也在想，是否有可能请周教授一起参与。”

屏幕上夏天的帽檐动了一下。她抬起头，露出了整张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线条收紧了。

“第27。”

制片人的笑容卡了一下。“什么？”

“我的论文，”夏天说，声音不大，语速跟平时一样慢，“在正文的第27条参考文献里。不是他。”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制片人快速打了个圆场：“哦对对对，我们确实看到过，对对，是您自己的论文……”

责编把话题岔开了。她问了一个关于小说内容的问题，语气小心翼翼的——“科幻小说里那个被囚禁在时间循环中的科学家，写得特别真实，尤其是那种被困在实验室里反复做同一件事的窒息感。夏老师，这个细节是有亲身经历吗？”

“没有。”夏天说，“我观察过很多实验室。”

责编点了点头，笑着接了几句夸赞的话，没再追问。

会议又进行了四十分钟。议程走完之后，制片方说了几句客套话，会议结束。四块屏幕一个接一个黑下去，最后剩下夏天的画面还亮着。

她关掉了摄像头，没关软件。

谢东的对话框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会议结束前就打好的。

他没发。

三十秒后，他的头像灰了——退出了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