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夏天想了想，用了很长时间去想。“小雨，谢东付钱的时候，”她说，“我没有觉得不自在。”

这句话说完，陈小雨愣住了。她认识夏天这么久，她太清楚“不自在”这几个字对夏天意味着什么。夏天是一个在人际关系里时刻保持高度警觉的人，别人请她喝杯咖啡她都要在脑子里计算一遍怎么还回去。她不是小气，她是不知道怎么接住别人的善意——每一份善意对她来说都像是某种债务，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清零，否则她就会焦虑。

而现在夏天告诉她，谢东付钱的时候，她没有觉得不自在。

“师姐。”陈小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一样，“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接受别人付钱了？”

夏天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陈小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陈小雨说不清楚的东西——也不是那种夏天惯常的社交防御机制里“你不要再问了”的冷淡。那个眼神更像是一种她自己也在消化的情绪，一种她自己还没完全弄明白但已经决定不再抗拒的东西。

“走了，”夏天说，“你不是还要还期刊吗，周老师办公室五点关门。”

“哦对。”陈小雨回过神来，重新抱紧了怀里的期刊。

她们并排走在那条小路上，冬天的阳光从头顶的秃枝间漏下来，打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陈小雨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夏天，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藏青色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手腕。

那只手腕上没有戴任何东西，但陈小雨总觉得夏天整个人和几个月前不太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衣服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再觉得她随时准备后退一步。

“师姐，”陈小雨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那件毛衣真的挺好看的。”

“嗯。”夏天说。

就这么一个字，但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陈小雨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在夏天的表情管理体系里，嘴角的微小弧度变化已经是相当高规格的回应了。她决定把这一刻记录下来——在她的私人记忆库里，标注为“师姐第一次自然地接受别人买单后的第一天”。

她们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陈小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夏天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背影。

“师姐，谢律师知道你穿高领好看吗？”

夏天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他说了。”

陈小雨站在原地，看着夏天穿着那件藏青色毛衣走进实验楼的大门。风把她最后半句话吹散在空气里，但陈小雨已经听到了——那个“他说了”里面的语气，更不是炫耀。

那是一个人在说一件她自己也才刚刚习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