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通道里走去。
“等等!”我追了上去,“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里?那块玉又是怎么回事?”
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钟。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很瘦小,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舅公就是因为它死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着,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石室门口,握着那块还在发光的玉,看着那个老头消失在黑暗中。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我知道追不上了,他对这里的地形比我熟悉得多。
我转身,回到石室里,走到那口棺材面前。
棺材盖上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灰黑色。那些纹路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发光过。但我知道,它们发过光。我看到过。我手里的玉也见证过。
我蹲下身,看了看棺材底部的铁链。铁链的一端嵌入墙壁中,和岩石融为一体,像是本来就长在里面的。我用手拉了拉,纹丝不动。我又看了看铁链和棺材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铁环,穿过棺材上的一个孔洞,把棺材和铁链连接在一起。铁环上也刻着符文,和棺材上的符文风格一致。
我站起来,又看了看棺材盖。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很小,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密封得很好。我伸出手,放在棺材盖上,用力推了推。棺材盖纹丝不动。我又加了把劲,还是推不动。它像是焊死在棺身上一样。
我没有再尝试。我收回手,转身走出了石室。
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黄河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流动的金属。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把对岸的树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我站在河滩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潮湿的空气驱散身上的寒意。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
我拿出那块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看了看。它又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从来没有发过光。但我握过它,我知道它不仅仅是块石头。它和那口棺材之间有联系,和那个老头之间也有联系。
我把它放回口袋里,沿着大堤往回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老栓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回来,他放下斧头,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了我裤腿上的泥点上。
“去哪了?”他问。
“出去走了走。”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柴火,码在墙根下。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老栓叔,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认识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吗?头发花白,瘦瘦的,大概六十多岁。”
陈老栓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我。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担忧。
“你见到他了?”他问。
“见到了。”我说,“在锁龙穴里。”
陈老栓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手里的柴火,走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叫柳文远。”陈老栓说,“柳家的人。”
我愣住了。柳文远——我在《柳氏水经》的扉页上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手录这本书的人。
“他还活着?”我问。
陈老栓点了点头:“活着。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村里露面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他为什么躲在锁龙穴里?”
陈老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你舅公之间,有一些事情。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什么事情?”
陈老栓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碾碎一样。
“你舅公的死,和他有关吗?”我又问。
陈老栓沉默了很久。他坐在石墩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咔嚓,咔嚓,木柴在他手下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真的不知道。”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陈老栓一斧一斧地劈着柴,没有再问。但我心里清楚,他知道一些事情。他只是不愿意说。
我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我没有开灯,走到桌前坐下。我拿出那块玉,放在桌上。它在昏暗的光线中安安静静地躺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那些纹路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一样。远处的黄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流动的金属。
我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块玉。它冰凉,坚硬,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
明天,我决定再去找柳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