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去送了柳文远。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拎着一个旧手提箱,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老栓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看到我走过来,柳文远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
“保重。”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面包车。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离了村子。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辆车在土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陈老栓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还会回来吗?”我问。
陈老栓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吧。谁知道呢。”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们站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沿着村道,慢慢地走回了舅公的老屋。
我在村里又住了两天。每天早上去黄河边散步,看着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看着水鸟在水面上低飞,看着远处的村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很多事情——想着舅公,想着柳文远,想着辰,想着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他们都是过客,在我的生命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我也是过客,在他们的生命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
第三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省城了。陈老栓又来送我,还是那棵老槐树下,还是那个布包,里面还是几个煮鸡蛋和两张烙饼。我接过来,道了声谢。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还会回来吗?”他问。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说:“会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离了村子。我透过车窗,看着那座村庄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陈老栓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我伸手到胸前,握住了那块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我的触摸。我握着它,在阳光中,在摇晃的车厢里,慢慢地睡着了。
回到省城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而复始,像一架上了油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不快不慢。但我知道,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那块玉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我的皮肤,像是一个倒计时。它在等待。等待我做出最后的决定。
五月的一个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我关了店门,沿着巷子往街口走去。走到街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我伸手到胸前,握住了那块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我的决心。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她的名字。辰。
那股震动从玉中传来,沿着我的手臂,一直传到我的胸口。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像是她站在我身边说话。
“你决定了吗?”
我站在路灯下,睁开眼睛,看着夜色中慢慢亮起的万家灯火。然后我说:“决定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那就来吧。”
我握着那块玉,最后一次感受着地球上的夜风吹过我的脸颊。然后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