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学术中心的时候,李老师和小林正站在数据库前,脸色凝重。看到我们走进来,李老师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我和辰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遍,然后停在了辰的脸上。
“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那个东西……它消失了。你们和它说了什么?”
辰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数据库前,伸出手,触摸了它的表面。那些光点开始流动,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幅星图——辰星所在的星系,周围的星域,以及那个已经消失的红色光点曾经停留的位置。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区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李老师和小林,把我们在那个球体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但我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在偶尔的停顿中变得急促。当她说出“你们是我们创造的”那句话时,李老师和小林的表情都凝固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沉默。小林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整个辰星文明,都是被设计出来的?”
“是的。”辰说。
“那地球呢?”李老师问,“地球上的生命呢?也是被设计的吗?”
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它们没有提到地球。”
李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辰:“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它们回去吗?”
辰没有回答。她站在数据库前,看着那幅星图,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辰一个人去了湖边。我远远地跟着她,没有走近。她坐在湖边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星光,坐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衣摆。她的背影在星光下显得很孤单,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雕像。
我在远处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她没有转头看我,只是继续看着湖面。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秋生,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像是……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命运。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你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你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被设计好的。”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不知道哪些是我的真实感受,哪些是被植入的程序。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还是只是按照预设的剧本在行动。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你还记得你在扎陵湖边对我说过的话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什么话?”
“你说,你被困在那个洞穴里四千年。你说,你每天都在等待,等待有人来救你。你说,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我看着她,继续说:“如果那些都是被植入的记忆和情感,那你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如果那些都是被设计的程序,那你为什么会渴望自由?一个真正的工具,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渴望自由。你会感到痛苦,会渴望自由,说明你是真实的。”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像是辰星上永不落幕的阳光。
“谢谢你。”她说。
第二天早上,辰做出了决定。她召集了所有还留在辰星上的旅人——大约有两百多人,都是自愿留下来协助撤离工作的。他们聚集在学术中心的大厅里,围绕着那颗悬浮的数据库,等待着辰的讲话。
辰站在数据库前,面对着那些无面的旅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但在平稳之下,有一种金属般的硬度。
“我决定不跟它们回去。”她说。
大厅里一片寂静。那些旅人的皮肤从各种颜色慢慢变成了统一的淡蓝色——那是平静和接受的颜色。他们没有提出异议,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她的决定。
“但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辰继续说,“它们知道我们的位置。即使它们没有恶意,它们的出现已经暴露了我们。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我已经有了一个目标。在星图的另一端,有一个星系,距离这里大约三千光年。那里有一颗行星,环境和辰星相似,适合我们居住。我们可以去那里。”
她转过身,在数据库上操作了几下。那些光点开始流动,形成了一幅新的星图——一个陌生的星系,一颗蓝色的行星,在星图中缓缓旋转着。
“我们需要建造新的飞船。”她说,“需要足够的燃料和物资,支撑我们完成这次旅行。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但我们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