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为那个位置,是他的位置。
林恩回撤后拿球,转身,抬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拜仁防线的一个微小缝隙——左中卫和左边卫之间的空当,只有两米宽,转瞬即逝。
他传球了。
不是用脚弓推,不是用脚内侧搓,而是用右脚外脚背,弹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皮球从那条缝隙中钻了过去,落在了拜仁防线身后。
萨卡高速插上,接球,单刀,推射。
球进了。
2比1。
阿森纳在比赛第119分钟完成了绝杀。
林恩没有跑向萨卡,没有跑向角旗区。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天空。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看台。
望向糸师冴的方向。
八万人的体育场里,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无数喧闹的人群,在空中交汇。
糸师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有汗。
不是紧张,不是激动。
是一种他说不清、也不敢说的情绪。
终场哨声响起。阿森纳是冠军。
球员们在球场上疯狂庆祝,林恩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无数只手拍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他的表情依然冷硬,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糸师冴走下看台,穿过走廊,来到了球场上。
他穿着西装,不适合奔跑和跳跃,但他是这支球队的一员。他走向队友们,和他们一一拥抱。
最后,他走到了林恩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糸师冴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恭喜。”糸师冴说。
林恩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伊斯坦布尔的夜空和球场的灯光。
“你应该在场上的。”林恩说。
“我知道。”
“下次,你在场上,我才会进更多球。”
糸师冴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容,只是一个弧度。
但对林恩来说,已经够了。
沈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意识在林恩的身体里,感受着糸师冴站在面前的气场,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听到他说“恭喜”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同时,他的意识也在自己的本体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扮演的两个角色在对话。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是站在镜子的两面,同时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倒影。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因为糸师冴朝他走过来了。
“阿镜,”糸师冴走到他面前,“走吧。”
“去哪?”
“回去。”糸师冴说,“这里太吵了。”
沈镜笑了,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狂欢的人群,走向球员通道。
身后,林恩站在球场上,手里捧着欧冠奖杯,目光穿过无数闪光灯和欢呼的人群,落在那个穿着西装、一瘸一拐地走进球员通道的背影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
没有人听到。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他们会发现林恩说的是——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