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有所想,夜有所梦。然长梦终有醒时,一枕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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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除了黑的还是黑的。
傅倾酒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眼皮却跟灌了铅似的重,他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人天生惧怕黑暗,傅倾酒并不例外。他的心狂跳不止,大口大口喘气,喉头蔓延出一股腥甜的味道——那大概是他的血,咽也咽不下去,只能任它淌出嘴角。
很难看。傅倾酒想。他身为燕都皇子,这么狼狈吐血,是第一次。
但他很快就没工夫思考这些了。
没了视线,其他的感官变得尤其明显。这个地方好冷,不是普通那种冷,是阴恻恻的,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傅倾酒没一会儿就被冻得难受,流下的血好像都变慢很多。
除却嘴里的,鼻息间的腥气交织着腐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口鼻,闷得他喘得更厉害,身上也越发疼。
有很多的伤。傅倾酒粗略估计,遍布全身,他连喘气都是抖着的,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傅倾酒想不出来,努力摇动手脚,发现它们似乎被铁链锁住了,动弹不得。
过了不知多久,他嘴里的血已经干涸,嗓子冒烟。傅倾酒努力咽了咽,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惊喜张嘴要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就在他又一次绝望之际,眼前的黑暗慢慢开始散去——
他惊恐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拿出一根绳子。
「殿下,认罪吧。」
那个人咧开嘴,鲜红的舌头在黑白世界里越发阴森。
「认罪了就不用受苦了。」
傅倾酒瞪大眼睛拼命摇头,压抑已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下一秒,那根绳子被强硬套到他的脖子上,骤然缩紧。
「傅倾酒,你早就该死了。」
骨骼发出清脆的错位声。他瞪着眼,伸着脖子往上挣扎,手脚传来剧痛,怎么也躲不开。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真要死了,他想。眼前开始忽明忽暗,闪过许多画面,他一个也看不清。到最后,速度变慢,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双漂亮的凤眼,灿若琉璃。
——傅倾酒一脚踩空从梦中惊醒。
房内早已熄灯,只有靠近窗户那里有一捧打翻的月光流下来。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披起衣服。
梦中种种如今烟消云散,傅倾酒静默着,缓缓抬起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就像这样。他一边想,一边收紧,熟悉的窒息感再度翻涌。他把自己掐得头晕眼花,临到最后一步松开手,捂着嘴闷声咳嗽。
当年就是这样对他的。傅倾酒咳着咳着笑起来,整个人显露出从未有过的阴郁。
他永远不想忘记这些。
府里的人都睡下了,从这儿望去,连廊那里的小玄凤也安安静静。
过了立夏,夜里没春日的微凉,透着股子白日里余留的热意。傅倾酒体质弱,经不起凉风,这样有些热意的风对他来说,刚刚好。
风吹进窗子里,摇动挂在笔架上的金铃。傅倾酒被那清脆的铃音唤醒,从死寂中抽离,望着望着,思绪飘然。
这种噩梦他早就做过无数次,见怪不怪,每次大汗淋漓醒来,守着半夜月色,倒也能平复如初。
可是这一次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傅倾酒回忆梦境最后的那双眼睛,有点难以置信。
他认得这双眼睛,是谢言欢的。
他怎么会梦到谢言欢呢?
纵马拦驾的定北侯和梦中折花的人又一次重合,看来看去,傅倾酒竟有些分不清了。大梦一场,他果真醒了吗?
「可是殿下,回头才能看见你。」
可是谢言欢,你不必看我。
那个早就存在于他心底的想法又被这场噩梦勾出来,惊讶之下更多的,却是一种诡异的意料之中。
久别重逢。
傅倾酒再次把这四个字嚼了遍,和那夜初见时完全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