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浮生囹圄录 > 第27章 解惑

第27章 解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一点点的距离,成了谢秋暝缭绕不去的心结,刺一样扎入心口,每逢提及,疼痛难忍。

没有人敢拨弄,除了不怕死的傅杳离,就这么抵着那根刺又扎进去,只为看他的皱眉,好似这样,这颗心就会动摇几分。

即便搭救是有所图,而今放任至此也是难得。

“傅杳离,你听过我那么多传闻,就没听过我是琉璃心吗?”谢秋暝露出假笑,眉眼间淡薄一片,“你错了,我不会因此耿耿于怀。”

傅杳离把脸埋到臂弯里,闷闷笑出声:“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你若再废话,我可以屈尊帮你拔了舌头。”谢秋暝摸到灯勺把灯芯子拨亮了点,引得墙上的影子也晃了晃,“登天九死一生,你就这么把影熄丢下,看来背后另有人打点。”

傅杳离的目光下意识跟着那影子转,等到谢秋暝停了动作才慢悠悠道:“实不相瞒,妖王之位非我所愿,影熄于我也可有可无……我只想快活自在看漂亮美人,你信吗?”

谢秋暝冷笑一声,一套刀具摆在了傅杳离面前,大小不一,样式不一,但无一例外相当锋利——

割个舌头绰绰有余。

唉,美则美矣。

傅杳离冷静把东西推开,换了个舒服姿势趴着:“好吧好吧……大战那日,你可知道东海有变?”

谢秋暝回忆道:“东海是江淮月去的,我的目标是你。”

“你那时候没能抓到我,这会儿反倒成了。”傅杳离半睁着眼,隐约透出眼里头的一点翠绿,水汽氤氲,雾蒙蒙的,“神君,这叫天赐良缘。”

谢秋暝捞过一个枕头照着傅杳离脑门扔过去,被傅杳离顺手把枕头放到头下面枕着,闭起眼睛,声音更轻了:“那日在东海的是我的心腹,叫顾兰亭。”

“他是我随手捡来的小狐狸,养在身边打理影熄大小事务。所以论起来,他才是影熄真正的妖王。”

谢秋暝把玩灯勺的手一顿:“玉面修罗?”

傅杳离沉沉笑出微弱气音,提起这个名字时前所未有的温柔:“这名字好听吧?他自己布出去的,很是洋洋得意呢。”

“我在玉门关捡到的他,当时满天飞雪,他还是个小狐狸崽子,叼着一张皮晕死在雪地里。他模样生得漂亮,我就把他带回影熄了。”

谢秋暝不免笑道:“你这影熄倒是个温柔乡。”

“温柔乡么?”

傅杳离睁开眼盯着谢秋暝,灯光下一张水墨眉眼像被泼了暖色,话里却只是淡淡的暖。

谢秋暝的笑停在唇边,不合时宜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就像现在的傅杳离一样,明明被光洒了满身,却还是止不住地散着苦寒,像是……像是永远也不会生暖,永远少了一分活气。

孤单,死寂,站在声色犬马外,沾不上一点。

但傅杳离只睁了一下就合上,好像在确认谢秋暝是不是还在身边,接着道:“我问他想学什么,他首选了扒皮。被别人说是‘玉面修罗’时才几百岁,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傅杳离的声音越发轻,大概是困意袭来,停顿的时间也变长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叼着的皮,是他的姐姐。”

谢秋暝的眸子动了动。

“他是我费尽心思养大的,跟暗鸦一样,只听我的号令。他很聪明,什么东西学了一会儿就会,小小年纪就能镇住底下那么多妖;但他又有点笨,从来对我不设防。喜欢吃,喜欢弹琵琶给我听,喜欢到处采花,尤其是海棠花。”

傅杳离困得厉害,想到哪里说哪里,把大半张脸转到枕头中,几近梦呓:“有时候我在想,让他待在影熄是不是太残忍了。他的手沾了血,可心太干净了。”

一个人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杀人,那他是暴虐无道的狂徒;一个人如果是听命于另一个人去杀人,那他就是这个人手里的一把锋利的刀。

刀刃人人都可掌,但此刃若有灵,离开了主人,也不过是一块显不出杀意的废铁,露出的是最真实的模样。

顾兰亭就是傅杳离的刃。倘若真有一天,傅杳离的戏台子垮了,他还是可以把一切推到傅杳离身上,毫无负担地活着,谨遵傅杳离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惜命护己,勿伤无辜。”

夜风吹过,细细荡漾开融融桂香,沁入心扉。

若真只想逍遥自在,何必在身上缠上如此多尘缘?一道又一道,捆得动辄都成困难。

还是,不过以此为引,拉着自己不要忘记这喧嚣红尘,不要忘了……这世上尚有人惦念。

哪怕这份惦念轻薄如桃花。

谢秋暝也觉莫名困倦,瞥见窗外的月光才想起什么,道:“明天我不在殿里,你别乱跑。”

没有回应。

谢秋暝转过脸。傅杳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轻微而绵长的呼吸,起伏着单薄的身体,只露出一点点病态冷白的脸庞和眼尾那颗小痣。

肤白如雪,色如桃花。

也只有当下,谢秋暝才能窥见这桃花底下若隐若现的连绵细雨。

他凝视片刻,放弃把这人拎到门外的想法,走到窗边接到了满满一捧月光。

天界的月光清亮至极,不沾一粒尘埃。那颗夜明珠折射而出的光波澜流淌,把寝殿照得像是游过一条灵泉。

沾满露水的一枝梨花被放置在窗棂上,花瓣娇嫩似雪,是春日里开得最好的那种,在月光的照耀下,被烈火一点点焚烧成灰。

人间的凡人都这样给亡者送东西。

谢秋暝把那点灰烬装到一个小香囊里,封印好后握在手中,来到相思树下。

他蹲下挖出一个小小的坑,轻轻把香囊放到坑里,最后一点一点埋好,直到看不出一点痕迹。

抬头,满树的红叶沉默无言,没有一片红叶为这段缘分掉落,独他红衣如血,及地生根。

“今年的花折来了。”

谢秋暝低声开口,在夜风微凉的黑暗里几近决堤。

“他不欠你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