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扇显露出青色微光,一只小青龙影子显形而出,踩光踏入楼间。每穿梭一次,那深藏的障便清晰一分,如此四五遭过后,逐渐现出四通八达的阵法脉络。
这些东西凡人看不见,落到他们眼里不过是一阵清风。
有了。
小龙落在某处厢房门前哈气,叶枫城眼中紫光晃过,看到四通八达的脉络全都汇聚那一点——便是阵眼了。
门上的木牌告诉他,这正是花魁的房间。
叶枫城折扇立合聚起一道灵力,狠狠打上。
“呼!”
风速骤增,楼下众人纷纷惊呼仰头:在他们上空,一大团黑气自四方蔓延,将一张巨大的网浸透在众人眼前。错落间,一条小青龙影周旋其中若隐若现,隐隐竟能听见风打雷鸣声,正将所有黑气拦下。
叶枫城有条不紊释放神力,歪着头同谢秋暝传迅道:“小秋,这孔雀身上有怨气,你在外面……”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炸裂飞出迎面砸来!
“砰!”
音讯被迫中断,叶枫城举扇挡下一记挥斥而来的重击,半边身体麻了个遍,抬头便见更多黑色怨气奔涌而出冲向人群。
他暗道不好,动作比脑子更快,立马聚力再度挥扇,青光胜出鞘利刃。
刹那间,狂风骤起,如过境之大军般吹散张牙舞爪的怨气,生生在妖氛鬼雾里撕出一个口子!
剧烈的打斗声引来楼里所有人的注意,不少人从看见那骇人的黑烟后就吓得连跪带爬跑了出去。
“我娘!这什么东西!”
“那是龙吗?!”
“怎么黑黢黢的!别看了快跑吧!”
一时间,叫骂声、推搡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似树倒猢狲散,嘈杂纷乱不堪。
然而怨气远远要比这阵风扩散得更快,几乎是在爆发的同时,整座浣花楼就都陷入怨潮中。
“快跑!快出去!别回头!”
此刻叶枫城也顾不得藏不藏身份的了,冲着楼外接上先前没说完的话:“小秋!你在外面快开阵设障,绝不能让怨气逃出浣花楼!”
接着一手扫开残存的门板,滔天怨海里,与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直直相对。
房内花魁模样的年轻女子正跪坐在地上,双目赤红,满腔失控的妖力尽数迸发。尖利的鸟鸣在女人抬起眼睛的刹那刺入耳,几乎要刺穿叶枫城的耳膜。
“我的娘……”
叶枫城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余光瞥见那逃窜的人群突然癫狂,心下一沉,当即回头:“流玉!”
小青龙听召顿时涨大数倍,龙吟肆意,却如清泉澄澈,盖过刺耳的鸟鸣,自发成了一道清心音诀,阻断蛊惑的杂音。
人群的癫狂之症一下子好转许多,叶枫城心中稳定几分,再回过头时,“花魁”阴恻恻狂笑道:“好俊的一张脸,可惜是个神。”
男声,嘶哑又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摩擦,总归是和人沾不到半分关系。
叶枫城怒了:“干嘛,神怎么了!”
“花魁”把自己的脸皮扯下来扔到地上,叶枫城看了一眼,正是昨日看见的那张脸;再转过目光,面前的东西顶着一张惨白腐烂的烂肉,两颗眼珠子都染着漆黑的怨气,岌岌欲坠。
这才是这只孔雀原本的脸,早已被怨气吃得不成样子。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冲击,叶枫城难得嫌弃道:“怎么,发现不管用了是吧?没办法,相由心生,你心脏,还指望靠换皮变美啊?还没我好看呢。”
“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你给我闭嘴!啊!!”
孔雀的神智早已被入体的怨气所控制,叶枫城的这番话无疑为其火上浇油,本就失控的妖力瞬间暴涨,一下子吞噬叶枫城撕出来的口子!
像是凡人话本里写的阎罗炼狱,十几个枉死的魂魄慢慢从鬼雾中爬起,无不哀嚎惨叫,声声入耳,比方才的鸟叫还要猛烈数倍。这魂魄通体清白,在这一片鬼雾里格外引人注目,叶枫城粗略扫过一眼,果然全都是漂亮女子,只不过表情狰狞,漂亮也变得诡谲许多,看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哈哈哈,凭什么比我好看……凭什么!比我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去死!!”
孔雀身后展开腐烂的翅膀,发了疯似的射出羽毛,锋利胜刀,每根都是奔着要叶枫城命来的。
“不死不死,就不死!”叶枫城灵巧避开,手中青扇狂扇,一波波风也像那些羽毛一样朝孔雀射去
一神一妖就这么你来我往扔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当精彩。
然而几番穷追不舍,孔雀的笑诡异至极——它发现了,发现叶枫城虽然灵力强劲,但一直有意无意避开那些魂魄,甚至连挡开的羽毛都要算准方向。
这是个心软的神。
心软吗?
它将所有女子的冤魂招来挡在自己身前,叶枫城扇风的手果然一抖,孔雀抓住这瞬间现出本体,一爪穿透面前的魂魄踹上叶枫城,直接将其从二楼摔坠到了地上。
“噗!”叶枫城吐出一大口血,脑袋里色彩非凡像是开了花,躺在地上差点没能爬起来。
这一爪子孔雀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轻而易举就破开叶枫城的护体灵气,若非有谢秋暝的羽毛护着,此刻怕是早就死透了。
他捡起扇子,刚站稳就看到那个夹在他们二人中间的魂魄在他起身时也散了,哭嚎似风。
叶枫城心里一阵抽搐,不自觉攥紧扇柄。
这只孔雀比他想的要强大得多,而他本就不是武神出身,又是在这样复杂的楼内,一人对付,他占尽了下风。
不过。
叶枫城侧耳倾听楼外,谢秋暝的白日烈火烧起来了,怨气正被归拢,此时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叶枫城抹干净脸,展扇挺直腰板,又是一扇!
那就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赫然飞出:“快走!你们快走!”
诸般滔天喧嚣都没能挡住这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声呼唤。
叶枫城一下子脸色惨白,眼中倒映的那只孔雀硬生生接下他的风,满身鲜血,却露出了残忍的笑。
他猛的回头。
像是一切都被放慢了动作,正带着姑娘们的少女被一道极长的孔雀尾羽抽打上腰腹,如同一朵被风雨打得破败的芍药,重重砸在地上。
她头上的花落了,花瓣残碎,飞溅若血。
叶枫城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变冷。
“哎呀,又死了个。”孔雀狂笑不止,踏上楼中的悬挂明灯,洋洋得意:“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上说得果然不错,杀人要先诛心,原来连神都能如此不堪一击!”
它恶狠狠道:“她因为你才死的,这楼里所有的人都是因为你才死的!你这个神才是最该死的。神又怎么样,神也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