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笑道：“你果然认识。”

“万年前鲲神曾潜入灵寂海中拿回一块北冥玄铁，炼化成一柄长剑，赐名岁暮。这事他问过我师尊，除了他们二位，九重天估计也就我知道，怎么到了你手里？”司徒明月摸着剑回忆，眼中满是不解，“还有，我一直都没敢问。那位妖王的耳钉也是北冥玄铁，我瞧着你好像知道就没说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秋暝道：“七百多年前一次引魂，我在北冥与一个少年有过一面之缘。”

司徒明月大为震惊：“北冥还有其他人？”

数秒后回过味儿吓得差点把剑扔了。

“洛明朝救了条黑蛟？！！”

与傅杳离得到耳钉一样，谢秋暝得到岁暮也是因为那条叫唐执的黑蛟，只不过时间上有个先后。

八百年前黑蛟灭族时，唐执窜入北冥被傅杳离发现，洛明朝便给了耳钉；往后数年，唐执到了好奇心最重的年纪，天天想着法子折腾洛明朝，阴差阳错撞上正在引魂的谢秋暝。

印象里那个少年是一身黑衣，躲在洛明朝后面，吓得尾巴上的蛟鳞都炸了片。洛明朝仿佛是知晓谢秋暝的性格，好声好气说了一大堆，最后送了岁暮剑。

这两件礼物虽本同源，但用处却截然不同。耳钉不是武器，镇魂之效远远高于岁暮，连傅杳离的裂魂都可以减少一二。

而岁暮……

司徒明月许久没见到这等好东西，眼睛亮亮的，极为兴奋：“师尊说北冥玄铁铸造的兵器非同凡响，可散魂可聚魂。你还真是有福，我都没见过几次。早知道在你这，我天天拿来看。”

谢秋暝现出几分愕然，道：“原来如此。”他弹了一下剑刃，玄铁震动，发出悠长厚重的剑鸣，将剑递给司徒明月，“你仔细看看。”

司徒明月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寒剑触手，带来刻骨的冰凉，司徒明月忍不住抖了抖，横过长剑双手捧着。摸上剑身的刹那神色一变，睁大了眼。

“这……”

谢秋暝垂着眼，语气冰凉：“我本想辞雪动静太大才换的岁暮，没想到让这东西大难不死，趁着散魂的时候钻到剑里。”

岁暮剑中，存着一缕残魂。正是那只孔雀。

司徒明月摆摆手道：“嗐，没事，你再散了就是。”

谢秋暝撑着下巴没应，耳边红珠坠子晃得厉害。好一阵，等着坠子快要停下时才道：“它是个尚在铸魂的妖，如果它裂魂养在剑里，以剑气滋养，是不是就是我的剑灵？”

司徒明月呆愣片刻，回过味立马把剑扔回给谢秋暝，骇然道：“你疯了，这孔雀身上……”

谢秋暝：“是还是不是？”

司徒明月：“…是。”

他还想再挣扎挣扎，谢秋暝已坐直身子，指腹轻拭长剑，“傅杳离说这怨气不是他给的。”

司徒明月快要崩溃了：“你信他？！他可是妖王。”

谢秋暝摇头：“他没骗我。”

司徒明月突然露出一种慈爱的表情，凑近道：“我不管你是谁，快从明离神君身上下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谢秋暝：“……”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世上能用怨气的本就不……”

司徒明月对上谢秋暝越来越沉的眼，声音低了下去，“你的意思是，这怨气可能来自祭月？不可能啊，封印完好，祭月不可能出来。”

谢秋暝道：“它不出来，怨气出来就行。你说封印松动了，那万一呢？”

万一真的就是一缕怨气不小心泄露，万一孔雀刚好经过，万一呢？

谢秋暝半睁着眼，拨了拨耳坠，心里一直不舒服。

他原本是不信傅杳离的，但打过一架冷静下来后，也觉得傅杳离说得确实有道理。

相处甚久，傅杳离并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小人，有什么事都是大方承认。真要论起来，是随性但不随意，不附旁人，活得自在。

那日谢秋暝都将他逼成那样了也没能让他改口，说明这件事真的有问题。

但知道有问题和完全不怀疑是两码事。这件事无论落到谁面前，傅杳离都难逃责任。

谢秋暝闭上眼，前所未有的烦躁。

“司徒，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觉得自家主子脑子坏了的司徒明月咽咽口水：“应该吧。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年轻气盛，打完架就好了。”

棋子若不听话，那便重新养一个听话的。

最坏也不过弃之不用罢了。

谢秋暝的背影在长明灯的摇曳下变得孤寂沉默，艳丽的红衣悄然爬上了霜寒。

司徒明月听到他轻笑出声，心头发麻，时至今日依旧头重脚轻。

谢秋暝这人疯得厉害，不光自己疯，还总能找到志同道合的疯子陪他。

傅杳离如此，江淮月如此。

连司徒明月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他想起那时谢秋暝飞升不久就遇到前任妖王藏书攻天，也是那年初露锋芒，成了天之骄子。

但重点并不是这个。重点是，藏书这个毫无脸皮的竟然在阵前挑衅，说……

一想到那个场景，司徒明月又打了个寒颤。

*

谢秋暝用枪挑起男人的下巴，将他的四肢扔到眼前，露出一个漂亮的笑。

「脔宠啊，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