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勇气寻找一个真相的,若干年后,偏偏是世人眼里最为小心又怯懦的玄武踏出了这一步。
谢秋暝没想到玄瑾会知道当年的秘辛,正如他也同样没想到这人居然会主动告知。
原因呢?很简单。
「我觉得可以告诉你。」
玄瑾这般说道。极其平淡,极其寻常,好像这件事是一件特别小的事。
谢秋暝觉得甚是荒谬、荒谬至极,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只缩头乌龟敲回壳里。
这人就差把“互相利用”写脸上了!
玄瑾说,时机已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有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母亲避世不发,不代表我也要这样做。」
玄瑾被谢秋暝揪着领子的时候慢吞吞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不想。我不想玄武这一脉求个‘自保’就得过且过,生生世世都躲起来隔岸观火。」
没有经历过初代陨落巨变的玄瑾,永远都不会是毕归。
就像东海终年翻涌,极难平定。
听完玄瑾的话,谢秋暝从陵光身上不免想到自己,物伤其类,一肚子哀怨。
比起愤怒与震惊,更多的应该是恨铁不成钢:谋逆也就罢了,谋成这样潦草又可悲的收尾,真是白瞎了朱雀的血脉。
同样都是朱雀,同样身陷囹圄,同样都是那个人。终日屈居人下,某一天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功亏一篑,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多可怜,到最后握在手上的只剩自己的一条命,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秋暝抬眼与玄瑾对视,松开眉目。
所以,他绝不。
他要一个答案。
让那年没能落完的暴雪明明白白降落在世人眼前,是非公道既然是胜利者裁定——
那他就要当这个人。
“不过青珩也没好到哪去,都这样了还只能说一个‘贬’字。”谢秋暝摊开手接到雪花,皮笑肉不笑,勾勾唇角,“装什么尽在掌中的从容姿态,还不是留不住。”
江淮月无奈道:“谢秋暝。”
谨言慎行。
算了,说了也白说。
谢秋暝听他这语气就来气,不耐烦摆摆手:“你家祖宗更是……”
“不。”江淮月摇摇头打断,“我觉得,他不会做这种事。”
江淮月很少有打断人的时候,谢秋暝稀罕到轻挑眉毛。
江淮月搓搓冰冷的指尖,雾蒙蒙的眼,比以往还要浓,默默咽下后面的话,变成一声叹息。
就是觉得,一个学着凡人自己起姓的人,能坏到哪去。”
那朵承载人间冰雪的莲,来自落雪桥下的九天月川,极寒极冷,叫亡心。
千年寒冰,心死之凉,这是冬神自生而来的孤独。这份孤独从不会在方熙宁身上显露,直到那一年,孤身坠人间。
谢秋暝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落了雪,微微泛着白。
他没忍住似的笑出声。
老祖宗们的关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