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来真的是吧?”
“怎么,你跟我还来过假的?”
“我现在来真的。”
谢秋暝挑眉:“你想干……!”
他躲闪不及,身上猛然被扑,失去重心与傅杳离双双滚下软榻。
榻旁小桌因此被推翻,笔墨纸砚坠出一连串的叮当乱响,满桌素纸纷扬而起,散落在两人身上。
谢秋暝摔得头昏眼花:“你……!”
“我怎么?”
傅杳离松开护着谢秋暝脖子的手,靠着重力压在他身上,开口想再编排点什么,被一张飞来飞去的纸吸引了注意力。
他本以为是某本话本里的某处批注,拿到跟前才发现,是一张未成形的画像。
作画之人看上去并不擅长此道,只能勾出大致的轮廓。
谢秋暝伸手来抢,傅杳离把他压回去,弯眼笑了,“原来那日不是在写字,是在画我吗?”
画上是个高束马尾的男人,坐在窗沿上举笛横吹,不见面目,却如听奏。
寥寥几笔,神韵犹在。
一如那日。
谢秋暝懒得跟他废话,将纸抢回来背到身后。
傅杳离道:“我会画画,我教你好不好?”
谢秋暝更不想理他。
傅杳离道:“早年我经常画人,不会把你画丑,那些还被亭亭拿去人间卖了不少,得了半仙的称号。所以谢大人,大可放心,你的容貌……”
后面谢秋暝完全不想听了,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画半仙不爱千金,独爱美人,每与一人花前月下,就要为那人作画一幅。」
那几年,人间话本里常有画半仙的传闻,居然就是傅杳离。
倒也确实可以是傅杳离。
……好个傅杳离!
谢秋暝仍是没说话,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这个表情傅杳离再熟悉不过:鸟要炸毛了。
但傅杳离不太明白哪里惹到这只漂亮小鸟。
于是他选择果断闭嘴,在风雨爆发前拉着某鸟的爪子放到自己耳朵上,温声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嘛,不画就不画了,给你揪。”
谢秋暝甩开手。
这么气呢。
傅杳离慢吞吞从谢秋暝身上爬下来,乖巧跪在一边,顺便扯平谢秋暝的衣服。
谢秋暝面色不善坐起来,跟着一地乱七八糟瞪着傅杳离。
傅杳离低头扣手。
沉默,沉默,完全不敢说话。
“画的就是你,怎么了,画得不好看就不给画吗?”谢秋暝咬牙切齿开口,对着傅杳离这副样子有火发不出,“我就是不温柔不体贴,怎么了?你爱画美人,行啊,你喜欢画就滚回去找你的‘温柔体贴’画去。”
傅杳离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拿你哄其他人的那套来哄我。”
谢秋暝站起来拍拍衣服,把那张抢过来的画扔到软榻上。
“傅杳离,我从来不是你的美人。”
*
谢秋暝走得毫不留情,一直到他房间的门被重重拍上,傅杳离才缓过神抖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傅杳离眨眨眼,捞过那张纸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刚才说什么了?
傅杳离便开始一句句复盘,想着想着冷汗直冒。
“……不会吧。”
他没忍住骂出一句脏话,僵住身体,颤颤巍巍提出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顿觉一股热血冲上大脑,激得他连坐都坐不住,跑去要敲门。
可是。
他的脚步在门前堪堪停止,喘息未定,终究软了脚,慢慢靠着门滑坐下来,轻声唤道:“谢秋暝。”
一个拼命想要远离尘世的神明,也会因他这道邪曲,乱了心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确定。
他只知,自己因为这三个字,心脏几近骤停,惶惶不知如何。
*
长夜渐短。白鹤啼鸣时,房门悄悄打开了。
月光被熹微晨光代替,殿内的长明灯看着也没有之前那般明亮,氤氲着像雾色。
神明看见一个趴在桌上熟睡的人。
青年的脸苍白而浅淡,唯有眼尾小痣泛着点点红,在这雾色中,宛如心头血。
他站在他的三尺之外,驻足而望,缓缓低声道:“你总是这样。”
总是肆无忌惮地把别人的心捏在手里,稍微用点力,就惹得心上花雨落落。
可到底桃花太轻薄,总会有更好的风吹过。
神明看着青年压在一张画上,俯身将人抱起。那张苍白的脸侧过来,带来清淡的棠梨花香,丝丝缕缕缠绕在鼻息。
“谢秋暝……秋暝……”
傅杳离睡得很沉,靠着他很低很低喊着,看上去昨夜并没有休息好。
谢秋暝敛眸躲开,视线落到了那张画上。
先前模糊的轮廓被勾画成具体,缚着殷红发带的吹笛人坐窗吹曲。
而画的重点却不是这里。
谢秋暝颤动睫毛。
画上添了一个人,占据了大半的篇幅。
是当时一窗之隔、不忍打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