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他排了三天还没完全完成,不是因为计划有多复杂,而是因为他每次坐下来想集中精力的时候,就会想起攸祈现在在神奈川干什么。
和幸村看画展、和幸村听讲座、和幸村看练习赛。攸祈的生活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和幸村有关的行程?而他呢?他坐在这里,像一个被丢在原地的行李。
门被推开了,攸祈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
他刚从训练场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你最近去神奈川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迹部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算冷,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了半圈钢笔,灰紫色的眼睛从文件上方抬起来,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攸祈。
攸祈微微怔了一下。
“……最近是比较多。”他说。
“已经连续四周了。”迹部说。
攸祈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迹部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画展、讲座、练习赛。”迹部继续说,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以前这些都是本大爷陪你去。现在幸村精市一个消息过来,你就过去了。”
他说完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看着攸祈。
攸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迹部等了他三秒。然后自己把话接上了。
“本大爷也可以陪你去,你开个口就行了。”
“你跟他在海边散步。”迹部又说,这回目光没看他,落在了桌上摊开的文件上,“跟本大爷散步是在什么时候?上个月?还是更早?”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只有攸祈能听出来的东西——不是质问,是委屈。
“本大爷也想你陪我,不行吗?”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很低了。
攸祈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那是因为以前本大爷不用跟任何人抢你的时间。”迹部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现在要抢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攸祈,垂下眼拿起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写完又划掉了。
攸祈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幸村的聊天界面。
攸祈打了一行字,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迹部眼前。
【抱歉幸村君,这周周六不能去神奈川了,改天再约。】
“这样行吗?”
迹部抬起眼,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然后伸出手,揉上了攸祈的头发。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额前的碎发揉乱。
攸祈微微眯起眼睛,脖子缩了一下,迹部看着他的反应,手上又揉了两把才停下来。然后他的手从攸祈发顶滑下来,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收回手的时候,他顺手把攸祈被揉乱的长发拢了拢,指尖从耳侧划过去。
“走了。”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回家了,再不吃晚饭你就该胃疼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迹部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搭在攸祈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点。
攸祈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旁人看到的是迹部家的二少爷,但迹部看到的是那个坐在他书房地板上翻画册的小孩,是在球场边等他训练等到睡着的弟弟,是他说话时永远安安静静听着的那个人。
这些年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习惯到差点忘了——攸祈会长大,会遇到新的人,会被别人看见。
等有一天,他不再是唯一的那一个了,那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他拥有的东西很多,但真正不想放手的,好像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么一个。
“今晚吃什么。”攸祈忽然开口。
迹部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吃什么?甜点少吃点。”迹部说。
“……苹果挞。”
“就知道。”迹部笑了一声,搭在攸祈肩上的手抬起来,在他发顶又轻拍了一下,“加双倍肉桂,对吧?”
攸祈被拍得微微低了低头,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迹部看见了,移开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夕阳,搭在攸祈肩上的手轻轻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所以周六有什么安排?”
“逛街,离我上次给你买衣服都过了很久了。”迹部的手从攸祈头顶滑到肩膀,自然地揽住他往门口带,“而且——你周六得补偿本大爷。浪费了四个周末,不是随便吃顿饭就能解决的。”
“你想吃什么。”
“法餐。银座新开了一家,本大爷提前订了位。”迹部说着,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真正的笑。
“……你什么时候订的?”
“周三。”
攸祈看了迹部一眼,周三——那是他告诉迹部这周末又要去神奈川的当天。
也就是说,迹部在听到消息就去订了餐厅,然后一直等到今天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