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保时捷356A特有的低沉轰鸣声,像一只蛰伏在深夜的猛兽正在清理喉咙。
林初岫对着镜子刚调整到一半的嘴角僵住了。
林初岫迅速收敛起所有刻意练习的表情,重新戴回那张毫无攻击性的面具。
那个男人回来了。
不到十分钟,原本反锁的铁门被一股蛮力粗暴撞开。
岩田诚一郎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和隔夜的酒臭闯了进来。
“接着!”
一部漆皮剥落的老式翻盖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林初岫慌忙伸手,冰冷的机身重重磕在掌心,硌得生疼。
岩田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的狞笑:“头儿说你今晚出发,去神户港接一份‘茶叶样品’。”
岩田也不管林初岫是否听清,随手又抛过来一个写着“山田园”字样的马口铁罐子:“恭喜啊,Daisy。这么快就有外勤任务,终于不用当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林初岫低头看着那个平凡无奇的茶叶罐,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凉意。
这根本不是晋升。
等岩田骂骂咧咧地去发动车子,林初岫迅速退回死角,手指飞快地检查装备:一张伪造的“日本制茶师协会”实习证,三千日元零钞,还有那个仿佛是个玩笑的空罐子。
“神户港,凌晨一点,茶叶。”
原本盘腿坐在半空的萩原研二忽然飘了下来,半透明的身体穿过破旧的床头柜,停在她面前。
萩原研二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凝重:“小初岫,昨天你在琴酒桌上偷瞄到的那份运输清单,还记得吗?”
林初岫手里动作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关键词。
“周三凌晨,神户港B区,那批实际上是□□的‘工业洗涤剂’转运……”萩原的声音沉了下去,“时间、地点全对得上。让你拿着个破罐子去取‘茶叶’?哈,这哪是什么交接,分明是让你去当人肉探雷器。”
林初岫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组织从不让毫无经验的新人触碰这种高危易爆品,除非——琴酒想看她在极度恐惧下的反应,或者,这就是一次针对忠诚度的“试错”。
深夜的滨海公路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向无尽的黑暗延伸。
林初岫蜷缩在灰色轿车的后座,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茶叶罐,指节泛白。
岩田在前排把着方向盘,车载电台里放着聒噪的摇滚乐,似乎完全不在意后座坐着个刚刚拿到代号的新人。
林初岫看似紧张地低头抠着手指上的倒刺,视线却借着车窗玻璃那一层薄薄的水雾反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后视镜。
那一抹幽灵般的车灯已经跟了三公里了。
每当岩田加速,后面的灯光就拉长;岩田减速,它也随之隐没在弯道后。
“是那辆黑色摩托车。”林初岫在脑海里轻声说。
“川崎Ninja,改过排气管。”
萩原研二趴在车顶上,倒挂金钟似的把脸贴在车窗外,透过玻璃指了指后面:“不是来保护你的。这种跟踪距离,是在监视你会不会半路跳车,或者……”
萩原研二顿了顿:“或者在等你犯错,然后一枪崩了你。”
凌晨一点的神户港区,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燃烧后的酸臭。
废弃的冷藏仓库像一只只巨大的钢铁棺材,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
接头人早已等在阴影里,一身宽大的雨衣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只有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东西在B区3号柜。”
岩田推了林初岫一把:“去吧,把罐子装满带回来。”
林初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一步步走向那个漆黑的集装箱。
这里的地面太干净了。
周围都是泥泞的积水,唯独通向3号柜的这一小段水泥地,虽然湿润,却没有任何油污。
林初岫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集装箱底部的排水槽。
水流的方向不对。
本该顺着坡度流向排水沟的雨水,在柜门前的一处凹陷里积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