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猩猩般的字体在黑底屏幕上不断跳动,不仅刺痛了林初岫的眼睛,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她的视网膜一路灼烧到脊髓。
清除目标。
简短的四个字,在组织的语境里从来只有一个血淋淋的含义。
在此之前,她的格斗课练的是如何折断肋骨,射击课练的是如何打碎靶心,而今天,那柄被她擦拭得冰冷的□□,终于要对准温热的皮肉了。
“喂,小雏菊,呼吸,别忘了呼吸。”萩原研二的虚影飘在告示牌旁,他那张总是带着轻佻笑意的脸此刻难得严肃。
萩原研二试图伸手拍打林初岫的肩膀,指尖却只能带起一阵凉飕飕的虚风:“听着,这不一定是真杀人。这种所谓的‘毕业考核’,警校也有类似的心理压力测试。那人可能是死囚,或者是组织用硅胶做的仿真人偶,再不济也是个该死的通缉犯。放轻松,你的心跳声快要把周围的监控器都震碎了。”
林初岫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那点刺痛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现实感。
骗人。
她太了解那个叫琴酒的男人了。
昨晚在那间冰冷的监控室里,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蛇一样盯着她,说的那句“影子不能借光”,根本不是在讨论光学原理。
那是他在收缴她的底线,他在告诉她:想活下去,就得亲手掐灭所有属于“人”的温度。
翌日,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冷汤,包裹着城郊那座废弃已久的制药厂。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化学药剂和铁锈混合的苦涩味,每吸入一口,肺部都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初岫踩在碎裂的瓷砖上,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指针。
“哟,这不是我们的‘教官夫人’吗?”一声带着恶意沙哑的笑声从二楼的铁梯上传来。
小野寺隼人歪着脑袋走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他因为上次考核的失利,半边脸还带着未消的淤青,这让他本就横肉丛生的脸显得更加扭曲。
“这次可没人帮你撒面粉,也没什么该死的通风管道让你钻。”小野寺停在林初岫五步远的地方,眼神里满是贪婪的报复欲,“琴酒大人在监控后面看着呢。你要是尿了裤子,我会很有耐心地帮你把那张漂亮脸蛋缝在墙上的。”
林初岫视他如无物,她的目光直视着厂房中央。
那里绑着一个人。
一个被麻袋蒙住头、浑身瘫软地捆在铁椅子上的男人。
地上的积水倒映着男人微微颤抖的脚尖,那是恐惧在生理上最直观的表达。
“那是谁?”林初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起来不像她自己的。
“一个吃里扒外的会计,偷了组织一笔不小的账目。”小野寺不耐烦地掏出一把柯尔特,塞进林初岫手里。
“别废话,子弹已经上膛了。对着他的心脏,或者脑袋,随便你。只要那颗心脏停止跳动,你就能拿到那枚代表‘正式成员’的铭牌。”
林初岫接过枪,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刹那,那种透骨的冰冷顺着血管蔓延。她一步步走近,皮靴击打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五米,三米,一米。
林初岫站定在那个“目标”面前,抬起右手,枪口平稳地指向对方的额头。
“雏菊,别看,闭上眼,剩下的交给我来分析。”萩原焦急地在她耳边低语。
但林初岫没有闭眼。
当那个男人听到脚步声近在咫尺时,他发出了剧烈的呜咽声,由于嘴巴被封住,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临终的幼鹿。
小野寺在一旁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快啊!开枪!这就是职场晋升的敲门砖!”
林初岫用左手猛地扯下了男人头上的麻袋。
这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
那不是什么会计。
那是一张虽然布满血污、却熟悉得让林初岫心颤的脸。
那是她在穿越之初,为了在米花町站稳脚跟,经常去光顾的那家花店的老板。
一个会在下雨天给她多塞一支康乃馨,会笑呵呵地告诉她“女孩子要多笑笑才有好运”的老人。
怎么会是他?
老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在看清林初岫的瞬间,那股绝望变成了一种极度的错愕和悲哀。
这不是考核。
这是处刑。
琴酒在测试林初岫。
他不仅要林初岫杀人,他还要她亲手毁掉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点点善意的羁绊。
“怎么了?下不去手?”小野寺狞笑着凑上来,枪口几乎抵住了林初岫的后脑勺,“你不杀他,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他。这种老废物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林初岫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枪口在老板的额头上压出了一个圆形的红印。
那一秒钟,林初岫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在职场中锻炼出的、那种在极端压力下近乎变态的冷静接管了她的思维。
硬刚是不可能的。
琴酒在看,小野寺在侧。
杀了他?
不,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回不去了。
突然,林初岫的目光扫过老板被反绑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红痕,像是被某种滚烫的铁丝勒过。
“等等。”林初岫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且充满了攻击性,她猛地撤回枪,转身死死盯着小野寺。
小野寺一愣:“干什么?”
“你刚才说,他是叛逃的会计?”林初岫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破绽的急迫感。
“组织的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文件是错的,或者你带错了人!”
林初岫指着老板手腕上那道红痕,声音拔高,确保监控后的琴酒能听清每一个字:“看这里!这是典型的‘烙印残痕’。我在黑泽务管理的旧档案室里见过这种标识,这是属于北美那边某个对头组织的卧底标记!他根本不是什么会计,他是打算利用会计身份混进基地核心层的特工!”
小野寺被她那一套一套的专业名词砸得有点懵:“什么?这只是个普通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