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岫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女人,在组织里还有她不知道的耳目?
林初岫看着藤堂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内心毫无波澜地抿了一口咖啡。
林初岫并不知道昨晚的具体内容,但藤堂今天这种既得意又带着试探的语气,再加上她身上那种只有那个女人才会用的特殊香水味……职场人的敏锐嗅觉,有时候比窃听器还好用。
下午,林初岫被支派去整理旧武器库。
那是基地最深处的一间仓库,常年照不到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以及某种挥之不去的霉味。
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激起一片细小的浮尘。
“该死,这种地方连老鼠都不爱住。”萩原研二飘在半空,虽然他闻不到味道,但那种压抑的环境还是让他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林初岫戴上露指的黑色皮手套,沉默地搬动着那些沉重的木箱。
这里堆满了各种淘汰掉的或者是从战利品中收缴来的冷门武器。
林初岫的目光突然在角落的一个敞开的窄长木盒上凝固了。
那是一把款式略显老旧的改装左轮,枪管比标准的要长出一截,握把上的胡桃木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林初岫将其拿在手中,指腹在枪柄末端抚过,突然触碰到了一处粗糙的刻痕。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她看清了那两个字母:H.M.
“……阵平?”
原本还在空中百无聊赖打转的萩原研二,声音猛地拔高,那带着颤音的呼唤几乎让虚幻的空间产生震荡。
他整个人猛地扎到了那把枪前,那只半透明的手拼命地想要握住枪柄,却只能一次次无力地穿过。
“这是我搭档松田的备用枪!”萩原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那种总是挂在脸上的轻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他失踪前的那个晚上……那是最后一次行动。他说他把这把枪藏在了搜查一课的安全屋里,预感到可能出事……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黑衣组织的武器库里?!”
林初岫只觉得那把枪沉得像是一座山。
这不仅仅是一件遗物,它是某种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钩子。
松田阵平,那个现在可能缩在某处,顶着七岁孩童躯壳的傲娇拆弹专家。
他的枪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组织的触角在三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渗透进了警视厅的核心。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趁着监控探头的扫描死角,极其冷静且迅速地将那把左轮塞进了外套内衬特制的枪套里。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林初岫的肋骨,那股寒意似乎让她清醒了不少。
傍晚的F3训练室,林初岫疯狂地对着格斗沙袋倾泻着体力。
砰!砰!砰!
每一次出拳,林初岫都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林初岫故意在离开前,在更衣室的洗手台下面,留下了一枚金属纽扣。
那是林初岫昨晚在黑泽务整理出的报废衣物里偷偷拣出来的,属于琴酒那种定制大衣上最常见的黑曜石纹路款式。
虽然那只是个次品,但在这个充满了监视和猜忌的基地里,一枚出现在不该出现地方的、属于顶级干部的纽扣,就像是一滴落入油锅的水。
林初岫想知道,琴酒对她的容忍度到底在哪里。
林初岫想知道,那个坐在监控后的男人,到底是把她当成可以调教的猎犬,还是一个需要随时警惕的对手。
深夜,林初岫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没有开大灯,任由窗外米花町稀疏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
林初岫站在镜子前,缓缓摘下那枚象征“雏菊”的黑色卡片,将它放进了一个带有密码锁的小铁盒里,压在了床垫的最下面。
“不戴了?”萩原飘在窗台边,看着远处那些明灭的灯火,情绪依然低沉。
“代号是枷锁,也是盾牌。”林初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渐渐染上狠戾的少女,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既然摘不掉,那就把它磨得锋利一点。从现在开始,是我在使用这个名字,而不是被它套在脖子上当狗。”
窗外,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在阴影中缓缓驶过。
后座的半降车窗后,贝尔摩德那双魅惑的蓝紫色眼睛正盯着指尖的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有些模糊,似乎是监控截取的侧影——在那座废弃制药厂的水雾中,林初岫正挥刀割断那个花店老板背后的绳索。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却又充满了人性底色的瞬间。
“Daisy……你是想把自己开进腐土里,还是想在腐土里开出一朵花呢?”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划过打火机的砂轮,火光一闪,照片在指尖迅速蜷缩、焦黑,最后化为一地灰烬。
次日清晨。
林初岫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苏格兰正站在走廊尽头,那是通往高级模拟场馆的必经之路。
苏格兰没有穿往常那件温和的蓝衬衫,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原本清亮的猫眼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异常深邃。
他手里拎着一条新配发的战术腰带,那是只有进入特种作战序列才会有的装备。
看到林初岫走近,苏格兰沉默地递了过来,那双带着枪茧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苏格兰教官。”林初岫礼貌地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去接,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外套那道极其微小的、被□□管顶出的凸起上。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