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波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一只手抓住了林初岫的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比常人要低,带着薄茧的指腹压在她的脉搏上。
“碎片很锋利,会划伤手的。”波本半蹲下来,紫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仿佛能看穿林初岫所有的伪装,“手要是受伤了,怎么握枪呢?”
林初岫感受到对方指尖下那似有若无的试探力度,强迫自己没有抽回手,而是露出一个受宠若惊又带着恐惧的眼神:“是……谢谢大人关心。我只是想快点清理干净。”
波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松开了手,站起身。
“清理干净是好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碎花盆和泥土的垃圾袋,“有些东西,确实应该埋进土里烂掉。”
他没有再碰那支口红,也没有继续搜查,只是拍了拍风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门口走去。
“早点休息,雏菊。明天的太阳,可未必有今天这么好。”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林初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在初春的夜里泛着刺骨的凉意。
“走了吗?”林初岫用口型无声地问。
萩原研二的脑袋从天花板上探下来,神色凝重:“下楼了。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数台阶。”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拿起那支被波本触碰过的口红。
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林初岫没有直接涂抹,而是找出一根棉签,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层膏体,涂抹在耳后的淋巴结处。
十秒。
二十秒。
一股灼烧般的刺痛感骤然从皮肤上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发热。
林初岫对着镜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小块皮肤迅速充血、肿胀,原本平滑的下颌线因为这局部的微小肿胀,竟然在视觉上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这是……”萩原飘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局部过敏性水肿诱发剂?这玩意儿能通过控制涂抹量来微调面部骨骼的视觉轮廓?”
“这才是真正的‘易容’。”林初岫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局部肿胀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声音发寒,“不需要硅胶,不需要面具,用药物让自己的□□发生病理性改变。贝尔摩德……那个疯女人。”
这支口红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一个定位器,或者是一个装满了化学毒素的容器。
林初岫毫不犹豫地找出一个平时用来装润唇膏的空罐子,用挖勺将口红管里的膏体全部挖了出来装好。
然后,林初岫拿着那支空荡荡的、刻着贝尔摩德专属蔷薇花纹的金属管壳,扔进了那个装满了泥土、碎瓷片和生活垃圾的黑色袋子里。
“小林子,你要干嘛?”
“扔垃圾。”林初岫提起袋子,眼神晦暗,“既然他那么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十分钟后,宿舍楼后的垃圾集中处理点。
林初岫将黑色的袋子扔进了巨大的铁皮箱,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萩原研二并没有跟着她离开。
他漂浮在半空中,死死盯着那个垃圾桶。
大约过了三分钟。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波本手里拿着一只便携式手电筒,光柱直直地刺入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铁箱。
他不顾肮脏,戴着手套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林初岫刚刚扔下的那个袋子。
撕拉一声。
袋子被划开。
混杂着泥土的碎瓷片滚落出来,还有那支空了的、沾着泥污的金属口红管壳。
波本捡起那枚管壳,放在手电光下仔细端详。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堆湿润的泥土深处,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没有完全被泥土覆盖的、烧焦的相纸边缘。
透过萩原研二共享回来的视野,已经回到房间的林初岫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波本用镊子夹起那块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残片,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林初岫在演戏,知道她打碎花盆是为了掩盖证据,甚至知道她在试探他是否会回头检查。
但他没有揭穿。
因为那个“眼睛”残片属于一个已经被判定死亡的身份。
林初岫销毁它,反而在逻辑上证明了她正在努力切断与“过去”的联系,这恰恰是组织想要的“忠诚”。
这是一场在该死的钢丝上进行的心理博弈。
林初岫赌赢了,但也彻底暴露在了这个公安卧底的狩猎视野中。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