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染黑了整个意识世界。
“小初岫……”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惊和痛苦,他看着屏幕上被担架抬出来的、盖着白布的尸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
“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打断了萩原的安慰。
林初岫猛地冲向路边的小巷,扶着粗糙的砖墙,就在垃圾桶旁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那是生理对杀戮本能的排斥。
这就是那个组织的世界。
没有无辜的旁观者,只要你踏进去半只脚,你就已经满手鲜血。
林初岫大口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生理性涌出,模糊了视线。
林初岫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光明世界,她现在是个共犯,是个身处阴沟的老鼠。
林初岫胡乱地擦了擦嘴角,跌跌撞撞地向巷子深处跑去。
“砰!”
在一个急转弯处,她狠狠地撞上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一撞的力度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撞到了一个孩子,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块坚硬的岩石。
林初岫踉跄退后两步,勉强站稳。
“走路不长眼吗?”一个稚嫩却充满戾气的声音响起。
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小男孩。
此时,他那副墨镜已经不见了,原本整洁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白灰,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最让林初岫心惊的是味道。
即便隔着一步远,即便这巷子里满是垃圾的酸臭,林初岫依然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浓烈的味道。
那是□□爆炸后残留的特有焦糊味,混杂着高压电弧烧焦绝缘皮的臭气。
这孩子……刚从爆炸现场出来?
林初岫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了男孩的手上。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里,正死死攥着一团已经变形的黑色塑料和金属碎片——那看起来像是个被强行捏碎的无线□□残骸。
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似乎毫无痛觉。
“等等,这个味道……”
飘在半空的萩原研二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凑到男孩面前,尽管无法触碰,但他死死盯着那只手:“这是C4的残留物……还有这拆卸手法留下的痕迹……小阵平?!”
男孩并没有听到幽灵的呼喊,但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林初岫。
那是极其阴沉、充满了审视与攻击性的眼神。
他的视线像刀尖一样划过林初岫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了她的领口——那里别着一枚为了进入接头地点而佩戴的、不起眼的银色乌鸦徽章。
“你是他们的人。”男孩的声音低沉沙哑,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手中的□□残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林初岫的喉咙。
林初岫全身僵硬,被这股莫名的杀气压迫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突然打穿了巷口的黑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且扭曲。
那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古董车特有的引擎声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车窗缓缓降下。
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雨后的潮湿气息涌了出来。
琴酒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在暗红色的尾灯映照下,泛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满身硝烟味的小男孩一眼,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隔着雨幕,戏谑地盯着面色惨白的林初岫。
“看来你已经适应了血腥味。”琴酒咬着烟蒂,露出了一个残忍而愉悦的笑容,像是看着一只终于学会捕猎的家养宠物。
“上车,去拿你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