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凉的金属硬度并没有随着体温软化，反而像是一个在此刻被按下的暂停键，将整个大厅里浑浊的空气都冻结了。

林初岫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被迫聚焦在那个就在眼前的、沾着一点雨水和发蜡的金属线圈上。

那是刚刚为了听清萩原研二的指挥，她不得不贴近松田阵平那个充满了机油味的小身板时，被蹭进头发里的“罪证”。

必须解释。

现在。

立刻。

只要犹豫超过一秒，琴酒那把□□里的子弹就会比解释先一步钻进林初岫的脑壳。

“是那只老鼠……”

林初岫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演戏，而是生理性的恐惧，但她的语速极快，那是多年应对甲方无理刁难练就的本能：“他在垃圾桶后面设了陷阱。我刚探头，这东西就弹到了我脸上。”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林初岫猛地拽起右侧的裙摆。

原本昂贵的真丝面料上，有一道长约五厘米的裂口，那是刚才在拖拽松田阵平时被集装箱边缘挂烂的，此时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铁锈和泥水。

“他用这东西当弹丸射我，然后趁我躲避的时候跳井盖跑了。”林初岫喘息着，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慌和对那个“袭击者”的愤恨，唯独没有心虚，“如果是□□，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琴酒的手指依然没有离开林初岫的额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的回收价值。

“呵，弹弓？”琴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沸腾转为了待机状态。

“很有趣的说法。”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插进来，从琴酒指尖轻轻取走了那个金属零件。

波本将那枚线圈举到灯光下，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鉴赏一颗钻石，语气却轻浮得漫不经心：“单股铜线，绝缘层老化，这甚至不是军规级的电子元件。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弃的收音机或者闹钟上拆下来的破烂。”

波本随手将零件抛了抛，转头看向琴酒，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现在的恐怖分子都这么寒酸了吗？琴酒，看来把这种只会玩过家家的小老鼠当成对手，确实有点拉低了行动组的档次。”

波本的话术极其高明。

他没有直接为林初岫辩解，而是通过贬低“敌人”的层级，巧妙地将这个零件从“关键证物”降格为了“垃圾”。

既然是垃圾，琴酒自然就不会在意它为什么会在一个新人的头发里。

琴酒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波本和林初岫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收回了抵在林初岫额头的手指，厌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废物。”

琴酒扔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向电梯：“伏特加，通知朗姆的人来洗地。”

危机暂时解除。

林初岫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林初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胖男人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她身后的阴影里。

“希纳尔小姐。”男人的声音尖细且滑腻，让人联想到某种爬行动物，“初次见面，我是高桥健一。上面的意思是，既然你接触过袭击者，我们需要做一个小小的……例行检查。”

半小时后，酒店顶层的一间套房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林初岫坐在冷硬的金属椅上，手腕、脚踝和胸口都被贴上了冰凉的电极片。

这些线路连接着桌对面的一台便携式测谎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

“别紧张。”高桥健一坐在监视器后，镜片反着白光，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是记录一下生理数据。毕竟组织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这就是所谓的“入职体检”？黑衣组织的HR果然不是人干的事。

“袭击者长什么样？”高桥突然发问，语速极快。

“很矮，像个孩子，或者是侏儒。”林初岫如实回答，这是真话。

“他在哪里消失的？”

“第三个下水道口。”

“你当时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的跳跃性极大。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一收缩。

如果这时候脑子里闪过松田阵平那张变小的脸，或者波本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皮肤电反应绝对会出卖她。

林初岫闭上眼，强行调动起上辈子为了解压看过的那些B级恐怖片。

脑海中，松田阵平的脸被强行替换成了《咒怨》里那个全身涂白、扒着楼梯咯咯作响的俊雄。那个惨白的小鬼正张大黑洞洞的嘴，对着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恐惧。

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

“我在想……我会死。”林初岫颤抖着睁开眼，瞳孔因为刚才脑补的画面而有些涣散，呼吸急促得像个哮喘发作的病人。

“那个下水道里很黑，像是有鬼……我怕黑。”

嘀——嘀——嘀——

监视器上的数值开始剧烈波动，心率飙升到了140，但这并不是说谎时的那种规律性起伏，而是一种混乱无序的、源自本能的惊慌失措。

高桥健一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混乱，懦弱，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本质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