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锋,直接插入林初岫的心脏。
林初岫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肾上腺素再次飙升,让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波本没有停下,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缩短着与水塔之间的距离。
他的皮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规律声响,在这死寂的楼顶上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在倒数着时间。
月光冷清地洒在波本的身上,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波本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可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此刻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波本手里的□□PPK手枪,枪口向下斜指着,却从未真正放下,就像是捕猎者随时准备亮出的獠牙。
林初岫几乎能感觉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正无声地扫过她和松田,将他们作为被圈定的目标。
她紧紧地靠在冰冷的水泥水塔壁上,下意识地将松田阵平更加严实地护在身后。
小小的身体被林初岫完全遮挡住,只露出松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正像两簇燃烧的鬼火,警惕而戒备地盯着逼近的波本。
林初岫的嗅觉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那是从波本的枪口传来的吗?
还是那扇被暴力踹开的消防门残留的气息?
无论如何,危险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脑在极限状态下飞速运转,思绪如奔腾的野马,试图从混乱中理出一条生路。
波本亲自出现,这说明他绝不仅仅是想“清理”一个狙击手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答案,是解释,更是对她林初岫价值的评估。
林初岫必须立刻给出足够让他满意的理由,否则,他和松田阵平,今晚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口那剧烈的心跳。
林初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尽可能地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波本先生,我们发现被监视后,我认为待在公寓里等于等死。狙击手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我们如果继续留在室内,等待的只有被动挨打的命运。”
林初岫紧紧盯着波本的眼睛,试图从他那深邃的眸子里找到哪怕一丝情绪的波动。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就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最高风险但也最出人意料的逃生路线——楼顶。”林初岫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试图构建起一个逻辑严密的解释,“这是为了保护‘样本’的安全。”
林初岫刻意强调了“样本”这个词,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她知道,对于组织而言,松田阵平这个被药物变小的特殊存在,其价值远超一个普通的成员。
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筹码。
波本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离水塔不足五米的地方,与林初岫隔着冰冷的水泥墙壁对峙。
波本的目光在林初岫那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她身后,仿佛能穿透林初岫的身体,直接看到被她护住的松田阵平。
“哦?”波本的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莫名的玩味,“保护‘样本’?”
波本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却没让林初岫感受到丝毫暖意,反而更像是一只捕食者在玩弄它的猎物。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枪,那黑洞洞的枪口不再向下,而是平稳地指向了水塔。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迎击的准备。
林初岫知道,这不一定是真的瞄准,更像是一种心理压迫。
“小朋友!”波本突然将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林初岫身后的松田阵平,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骗孩子,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害怕吗?”
松田阵平抓着林初岫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初岫感觉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知道,这是松田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在波本的视线里,那个七岁的“小鬼”从林初岫的身后探出半个头,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挂满了被吓坏了的惊恐。
他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敌意和不安,却又死死地瞪着波本,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哭闹,也没有求饶,只是用那种充满倔强的眼神,无声地抗拒着。
他紧紧地抓着林初岫的衣角,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埋进林初岫的阴影里,仿佛林初岫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港湾。
那股故作坚强的七岁小孩的姿态,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初岫心中暗赞,松田阵平不愧是松田阵平,在这种绝境下,依然能完美地切换角色,用最符合“样本”身份的反应来迷惑敌人。
林初岫能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那是完美的表演,也是真实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