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刚刚那场自以为是的行动,将她的狼狈与可笑暴露无遗。
波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初岫:你的所有挣扎,在我看来,都只是一场无趣又可笑的消遣。我甚至懒得戳穿,因为那会剥夺我观赏的乐趣。
林初岫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她没有搭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对街边的风景很感兴趣。
终于,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平稳地停在楼下,波本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空间里,显得格外深邃。
“林小姐!”
波本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好好休息,按时给伤处上药。我不希望我的新同事,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意外’而耽误了工作。”
“新同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初岫僵硬地点了点头,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安室先生,再见”,便逃也似的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公寓楼。
直到那辆白色的马自达消失在街角,林初岫才敢松开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大口大口地喘息。
回到家中,松田阵平小小的身影立刻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他仰着头,看着林初岫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手里那个崭新的手机盒,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给我。”松田阵平没有多问,直接伸出了手。
林初岫将那个电子镣铐递了过去,自己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松田阵平拿着手机走到茶几旁,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数据线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转接头,将手机连接到自己的平板电脑上。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一行行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如瀑布般滚过。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松田阵平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
几分钟后,松田停下了动作,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啧,那个金发混蛋……”
松田阵平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起头,表情是林初岫从未见过的严肃:“这东西,从硬件层面就被彻底改造了。它的电源管理系统和主板是联动的,任何试图关机、移除SIM卡、开启飞行模式,甚至是物理拆解后盖的行为,都会触发一个独立的微型电路,立刻向他的终端发送最高级别的警报。普通的屏蔽袋也没用,它内置了反屏蔽信号源。”
松田阵平顿了顿,看着林初岫苍白的脸,用一种更直白的方式总结道:“它不是一个被装了监控软件的手机。它本身,就是一个用手机零件伪装起来的、”
完美的电子镣铐。
这个比喻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林初岫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完了。
从今天起,林初岫将彻底失去自由,变成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一举一动都在那个男人的监视之下。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让林初岫无法呼吸。
就在这片深不见底的绝望中,林初岫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波本说过的话——“我已经帮你把所有资料都无缝转移过来了”。
林初岫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想要亲眼确认一下,自己的过去是否真的完完整整地被移植到了这个“囚笼”里。
林初岫从松田手中接过手机,解锁屏幕,指尖颤抖地点开了相册。
最近的照片,是林初岫去花店兼职前拍的一些花卉素材,再往前翻,是和萩原、松田在家里的日常……一切都和旧手机里一模一样,无缝衔接。
直到林初岫翻到相册的最底部。
那里,多了一张不属于她的照片。
林初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异常清晰的高清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从咖啡厅二楼的某个隐蔽角落俯拍的。
画面中心,是正坐在卡座里的林初岫,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报纸,手指正点在填字游戏的那一小块区域上,似乎正在苦思冥想。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林初岫的头发上,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精美的油画。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一排小小的灰色数字,清晰地显示着这张照片的拍摄信息——时间,就在波本推门走进咖啡厅的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