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缩成了一团。
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她明白了,这比任何言语上的指责都更要来得残忍。
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那一点点脆弱的、尚未成形的联系。
从今往后,他只是波洛咖啡厅的服务生绿川先生,而林初岫,只是无数个会来这里喝咖啡的客人之一。
再无其他。
“景光就是太温柔了,对谁都一样。”一个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波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微笑着,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苏格兰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抚自家的宠物:“有时候啊,就容易让别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波本转过头,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落在林初岫僵硬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话语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意有所指的敲打。
“在组织里,分清楚同事和朋友的界限,是一种很重要的生存技能。你说对吗,林小姐?”
林初岫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扯动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对。”
那一晚,林初岫失眠了。
林初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下压的囚笼。
萩原研二的半透明身影在林初岫床边飘来飘去,像一只焦急的萤火虫。
他一会儿想给她讲个笑话,一会儿又试图分析今天波本和苏格兰的微表情,话痨的本性展露无遗,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来安慰她。
“小初岫,别想太多啦,那个叫绿川的帅哥明显是有苦衷的嘛!还有那个金毛混蛋,一看就是个PUA大师,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可是,他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失去了所有的穿透力。
林初岫第一次感觉不到任何慰藉。
林初岫的大脑异常清醒,波本的话,苏格兰冰冷的眼神,像两根毒刺,反复扎在她的神经上。
原来是这样。
林初岫所谓的共情,她那点可怜的、不合时宜的善意,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不仅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罪过。
它会变成一把刀,被别人抓在手里,毫不留情地捅向她试图保护的人。
林初岫以为自己在伸出援手,实际上却是在递上凶器。
她太天真了,也太愚蠢了。
林初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被动地接受,被动地反应,被动地被别人的情绪和算计所左右。
依赖别人,就会成为别人的软肋;同情别人,就会变成伤害别人的工具。
林初岫必须做出改变。
黑暗中,林初岫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林初岫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些迷茫、恐惧和痛苦,已经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所取代。
从今天起,切断所有不必要的情感联系。
不再同情,不再依赖,不再期待。
只为自己活下去。
就在林初岫下定这个决心的瞬间,那个被她扔在床头柜上、象征着完美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震动。
嗡——嗡——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声不祥的警报。
屏幕亮起,幽白的光芒照亮了林初岫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座冰山,瞬间压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Gin】
林初岫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是琴酒。
那个光是想起他的名字,就会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战栗的男人。林初岫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指令。
内容短得令人心惊。
【明早六点,格斗场。】
【你的训练,由我接手。】
短短两句话,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只有冰冷、绝对、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初岫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大脑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行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林初岫缓缓地抬起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但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却远远不及那个名字所带来的万分之一。
窗外,夜色正浓,距离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
而她的审判,将在清晨六点准时降临。
林初岫翻身下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沉默地、机械地更换衣服。
她脱下柔软的棉质睡衣,换上了那套组织配发的、冰冷贴身的黑色训练服。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她想起蛇蜕皮时的沙沙声。
五点,闹钟还没响。
五点三十,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五点五十,林初岫已经站在了组织内部格斗场的厚重铁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冰冷味道,像某种野兽巢穴的气息。
林初岫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