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代韵馨,其他人应该没办法在这方面帮助我们。但是也不排除是渡鸦故意让人发过来挑衅警方的可能性。”
池野一挥手:“那把录音放一下吧,大家都一起听的话应该能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严恪点来了录音,里面立刻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温和:“小妹妹,阿姨带你走好不好?阿姨带你逃出去,你就安全了。”
一个抽抽噎噎的女孩的声音响起来:“真的吗?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是张婉笙。
“我会的,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是一条生命。”女人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听上去无比温柔亲切。
但是在录音短暂无声的几秒钟以后,同一个音色,说话的语气却截然不同:“这姑娘已经相信我了。再刺激下,差不多就可以带走了。”
“真的要带她走吗?她是无辜的啊,她还小。咱们要不要换一个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蔫蔫的豆芽菜的。”
池野和霍故对视一眼,同时猜出来如果最开始说话的女人是苏媚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苏子木。
她在抵触犯罪,甚至在无比侥幸地觉得,只要换了一个受害者,自己的罪恶就能减少几分。
多么可悲可笑又可叹。
“你少给我废话!”刚刚的女人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像是害怕被谁听到一样低了下去,“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总有人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总有人会钱多得花不出去跑过来给我们送钱。只要带她走了,老板就会给我们两个一笔钱,还不都是为了治你的病!”
“可是为什么你不能用之前攒下来的钱呢?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的女儿要是一辈子毁在你手里了,还不如生病病死!”
“你小点声!”录音里可以听到苏媚跺了下脚的声音,她嘲讽地说,“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中国的禁毒力度有多大你不知道?大不了,你以后就和妈妈一样,也去攀龙附凤,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
过得风生水起吗?
苏子木差点想一巴掌扇死面前这个无知又可悲的女人。
尽管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她跟在苏媚身边,看着苏媚亲手杀死了自己那个畜生不如的亲生父亲,然后在一个风俗场所工作了两年。
苏媚曾经应该也是想要靠自己走出来一条路,靠自己攒下来微薄的一些钱,带着苏子木去过普通人的日子的。
大不了以后活不起了就去自首,说自己几年前杀了一个人。然后去监狱里蹭国家饭吃。
但是苏子木的病太折磨人了。
不仅折磨着苏子木的身体,也一点点折磨着苏媚的精神。
好在一场意外,她们娘俩结识了来消遣日子的裴忌——那个在金三角和北美都“名声在外”的大毒枭。
苏媚抓住了救命稻草,每日求神拜佛,讨好自己的几个恩客,就是为了知道一点有关于裴忌的消息。
她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
裴忌不在乎她有一个孩子,苏媚还是成为了裴忌的情妇。
——
池野率先打破了安静,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太阳穴,语气和神情都很沉郁:“都听到了,说说看法。李知棋,你先讲,你之前接触过苏媚相关的线索,对她的情况最了解。而且,我相信你能注意到很多我们不曾注意到的线索。”
李知棋放下手中一直在转的笔,翻开面前的案卷,指尖点在“苏媚”两个字上:“从录音里能明确两点,第一,苏媚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擅长伪装,能在瞬间切换语气,用温柔的外表获取受害者的信任,这也是她能屡屡得手的原因;第二,她所有的犯罪行为,核心动机都是为了苏子木的病,‘老板给的钱’是她的唯一目标,而这个‘老板’,大概率就是渡鸦。”
她环顾一周,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耸了耸肩:“当然,苏媚究竟是不是为了苏子木着想,应该还是有待考究的。”
陆竹槐也被陈毓影响了,同样举手发言:“苏子木这边,能确定她并非自愿参与犯罪,从她的语气能听出明显的挣扎和愧疚,她只是被苏媚以‘治病’为借口胁迫了。而且她才13岁,属于未成年人,三观还未成型,被亲生母亲以亲情和病情绑架,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这一点,会是我们突破此案的关键。”
“我同意。”严恪接话,同时,调出了苏子木的病历资料,投影在大屏幕上,“这是我刚从医院系统里查到的,苏子木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确诊快五年了,需要骨髓移植,前期的化疗和后续的移植费用,至少要上百万。苏媚无固定职业,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存款,根本承担不起这笔费用,这就是她铤而走险,加入渡鸦团伙,参与拐卖的根本原因。”
屏幕上的病历单,清晰地写着苏子木的病情和治疗方案,还有一次次的化疗记录,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女孩的病痛,却也成了苏媚犯罪的“借口”。
办公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哪怕知道苏媚的行为不可饶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母爱的扭曲,成了她最坚硬的铠甲,也成了她最致命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