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俊秀的脸蛋，而是他额头上的犄角——这明明白白地揭示了他非人的身份，更何况他是从突然冒出来的枯井里太爬出来的。

分开了男人青丝的尖尖犄角对他来说好似天生契合，妖艳诡谲和平静冷漠同时浮现在一张脸上，呈现出不可思议地平衡，如同浮世绘之中的恶鬼一般的男人，环视一周后，果断地站在立香的面前，他甚至没有理会明显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青行灯。

男人垂下眼眸，低头俯视她，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同他面无表情的脸如出一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地狱常年缺人手，我觉得你能够成为一个相当优秀的狱卒的，怎么样，考虑一下死后入职地府吗？”

低沉的嗓音虽然是在平铺直述，却也莫名地充满了蛊惑的张力。

“很抱歉。”

立香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乎其微地轻笑了一声，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是一滩漾开的春水 ，随着波纹缓缓起伏。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又好像不在，仿佛是透过他看另一道身影。

「“尽管只要战斗还在继续，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但只要战斗还在继续，你就会受到伤害吧……”

“因为都是些愉快的事，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发现，我现在应该好好努力，让你尽快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才行吧……”

“如果这样……还不如将你关在冥界——”

冥界的女神嘴上说着豪言壮志，却紧张地不停地摩擦着交握的双手，视线也一直游离于她说话的对象以外。她的耳廓红地像是能滴血，比红宝石还要鲜红的眼眸中似乎也因为紧张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立香朦朦胧胧地想起一些碎片式的记忆。

「“如果master愿意来我的冥界的话……”艾蕾顿了一下，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会用宝石为你打造最豪华的枪槛、铺上最柔软的东方丝绸、带你去看……啊，冥界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但是！如果你想看花的话，我也会努力让你看见的！不是作为冥界的女神、也不是作为你的从者，仅仅以你的……友人的身份，向你承诺……”

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立香，无声地问。

你愿意吗？

“可以的哦。”立香看着艾蕾酱像是幼犬一样湿漉漉的眼神，一颗心都软成了水，她将艾蕾自我折磨的手拉扯开，与她十指相扣，体温顺着温热的触感直击艾蕾的灵基，让艾蕾更加不知所措。

“如果是艾蕾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冥界没有鲜花也没有关系，”立香如同蜜糖般的鎏金色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她，“对我来说，艾蕾酱就是冥界唯一的、独一无二的花。”

“重复的、日复一日的工作是连神明都无法忍受的，但如果有人陪伴的话，或许会减轻一点寂寞吧。”

立香揩去她不知不觉落下的眼泪，神色温柔，语气非常柔和，又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空气中无法落下的羽毛。

“你一直遗憾冥府里没有鲜花，所以我想做你的花朵。”」

“我的死亡已经许诺给我的女神大人了，一旦毁约的话，她会气愤到落泪的吧？”

立香有一瞬的恍神。回忆袭来的感觉竟那么的真实，让她一下子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仿佛艾蕾的眼泪真的从记忆里坠入她的心尖，让她一刹那心头又酸又涩。

她扯起一抹笑，坦然与男人对视，即使是仰视的视角，气势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如果她哭泣的话，我可是会心碎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