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回答。

“怎么不摘墨镜？”

“……”

又不回答。

“你热吗？”

“……”

“小雒？”

“不准这么叫。还有，闭嘴。你很吵。”总算有反应了。

周祁头一次听别人这么说自己，还有点新奇。于是就又起了点逗弄的意思。

“可李老师让我跟你聊聊天，交交朋友啊。不叫小雒叫什么？你想让我叫你什么？雒雒怎么样？”周祁说的面不改色。真的要感谢自小以来那几个发小对他的荼毒。

韩雒扭头瞪他，虽然隔着墨镜，但周祁觉得就是在瞪他，眼里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

“韩雒，连名带姓，就叫我韩雒。”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冷气儿，“只能叫这个，其他都不准叫。”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可喜可贺，说了这么长一句。周祁觉得自己有些恶劣，好想再逗逗他，多说几句。

“哦……那你别不理我啊，跟我说说话，回答下我的问题呗~”周祁觉得自己可能被林川传染了。

韩雒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周祁无端感受到些无措。

“你要实在不想说也没事儿，不用勉强。”周祁转而说，他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儿混蛋。

“雒luo，是烙印的意思。”

“我眼睛不好，不能见强光，所以一直戴着墨镜。”

“我不热。”

韩雒扭头看着周祁，声音像冰水。背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包裹着他的身影，在周祁怀里投下一道影子。

窗外蓝天绿野，都成了那道白色剪影的背景，落进周祁的眼睛里。

周祁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混蛋。莫名其妙的，他好像感受到了那双藏在黑色镜片之后的眼睛的颤抖，像振翅的蝶扇出了一阵风，只吹到了周祁一个人。

“对不起，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你要实在不想说就不用管我的。”周祁的声音轻缓，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你只是像和其他正常人交朋友一样跟我说话，只是我不正常而已。

周祁觉得这人有点游离人群的孤独，甚至带着厚重的防备。

“交朋友嘛，本来就是相互了解磨合。如果我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你直接告诉我，不理我都行，别勉强自己了。”周祁玩笑似的说，像根本没在意。

“……”一片寂静。韩雒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答这句话。

周祁微微侧脸，刚好能看见那片艳红的唇柔软的变化。

“你叫我韩雒，不要叫其他的。”韩雒总算大发慈悲主动说了句话。还添了加了一句，“周祁。”

周祁翘了翘唇角，他把“为什么”咽了下去，轻快的说，“好啊！韩雒！”

“我能把遮光帘拉下来吗？”韩雒问。

“嗯，当然。”周祁说。

韩雒拉下遮光帘，周围暗了点。他抬手摘下墨镜，转过身，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周祁。”

周祁愣怔地伸出手握住了伸过来的冷白细长的手指，细腻微凉。他的视线落在韩雒毫无遮挡的脸上，他刚才好像看到这人挑了挑唇角，转瞬即逝。

韩雒抽了抽手，没抽动。

“周祁，松手！”

“哦！抱歉。”周祁松了手，那片灼热随之离开。韩雒蜷了蜷手指。

周祁继续看着韩雒。他终于可以知道林川为什么说韩雒比女孩子都美了。韩雒的脸不像女孩子那样柔和，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男孩子的凌厉深刻。但是唇却极艳。如今，这眼睛也是。那应当是一双昳丽极了的眼睛，眼尾都勾着颜色。这双眼睛盛上水波，必定潋滟生辉。但现在那双眼睛却是一汪空寂的深潭，泛不起水波，只有无尽的空与冷。这种冷把这张脸上的艳色压的只剩三分，但也盖不住，抹不去。

周祁看到他的右眼眼尾的下边儿还有一颗泪痣，极尽细小，远一点可能都看不见，但却是极尽艳丽的红色。像被眼泪浇灌，悄悄开了一星的花。如果眼泪流过那里，如果那里染上红色，一定美极了。周祁不由自主的想，眸色渐沉。

“周祁！”韩雒抬手，挡住了他的直白赤裸视线，那让他好像又感受到了掌心刚刚体验过的仿佛灼热的温度。

“抱歉。”周祁收回目光。“你睡一会儿吧，要三个小时才到，到了我叫你。”他注意到韩雒眼下似乎有些青。。

“……谢谢。”韩雒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有些累。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靠在我肩上。”周祁抬眼看着他，目光清净，仿佛刚才的视线只是错觉。。

“不用麻烦了。”韩雒拒绝了。他压了压帽檐，闭上了眼睛。他应该睡不着的。

周祁看了看他笼在阴影里的脸，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