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弥合惊恐

周祁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房间里一片明亮，很清凉，但却没有看见韩雒。

周祁拎着东西走进屋里，看到了还埋在被子里的韩雒，只露出一片头发跟小半张脸。看来睡着了。

他东西还都在箱子里，但现在收拾可能会吵醒韩雒。

但是打包回来的晚饭可能要凉了。

到底要不要叫醒他呢？周祁思索。

算了，他决定先去拿新买的浴巾洗个澡，出来再说。

浴室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闷在玻璃门里。

韩雒动了动，蹭了蹭枕头，然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抱着被子坐起来，表情呆呆的。他有些困，但又睡不着，意识迷迷糊糊的。

周祁一出来就看见抱着被子发呆的韩雒，居然，有点乖，像等着妈妈过来抱抱的孩子。

韩雒听见声音，一转头，一片光裸的胸膛就猝不及防地撞进自己的眼里。

那应该是一道优美坚实的身体。肌肉流畅而不过分夸张，勾勒出独有的少年感和力量感。水珠顺着发梢划过肩头，吻过胸膛与腹肌，顺着腰腹的线条没入浴巾。一个年轻而富有吸引力的□□。

周祁本来没觉得自己这样出来有多大问题，毕竟男生嘛，基本都这样，在宿舍没带衣服甚至有人果着出来。但韩雒的反应着实震惊了他。

韩雒既没有被他的身体吸引，也没有撇开脸移开目光，而是脸色发白，目光凝滞，满是惊慌与恐惧。“不……不要……不要……”声音颤抖。

周祁皱眉，韩雒的声音很小，他听不清。他想要走近听清。

可韩雒一见他要过去，却抱着被子往后缩。他掉下了床，把自己缩在床头柜与墙角的缝隙里。

“不要，你不要过来！”声音没有平日里的清凉，带着惊恐与尖锐。

周祁听清了。

周祁：“好，我不过去，你不要害怕。”

韩雒似乎抬头看了一下，他浑身都在发抖，神色惊慌。

“我是周祁。你别害怕，我是周祁。还记得吗？白天我们一起来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害怕。”周祁虽然也有些吃惊，但还是温声说。

“你不要过来。”韩雒的瞳孔没有落点，脑子里的画面光怪陆离，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理智。他努力往缝隙里缩，“不要过来……”努力找到正常的意识。

韩雒颤抖着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周祁停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团人影，没再尝试过去。

“你，你先穿上衣服，可以吗？”过了许久，韩雒好像不抖了，但他没抬头。

“好，听你的，我不过去，你不要害怕。”周祁回浴室，穿上自己刚才换下来的衣服。

“我有哪里吓到你了吗？”周祁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缩在对角的韩雒。“你告诉我好不好？”他跟韩雒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但这样的距离不太适合安慰人，他试着往韩雒那边走。

韩雒依稀看见周祁走到了他的视线里，“不要再靠近了！”

周祁走到了床尾，跟韩雒隔了一张床的距离。周祁感觉到，韩雒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泣音。灯光明亮，但他看不清韩雒的脸。

周祁靠着床沿坐下，跟韩雒一头一尾，坐在地上。冷色的灯光勾勒出两人的距离，界限分明。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陪着你……”周祁真诚的对着缩成一团的韩雒说。

韩雒没说话，只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周祁看着他，思索，为什么呢？现在的韩雒简直就像一只胆小怕人的幼崽，跟下午那个冰冷到不近人情的人毫无联系。

周祁不明白，但不打算坐视不管。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妈，她喜欢研究中国古代文学。我小时候，她总是跟我讲古代文学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别人家都是讲童话故事，只有我妈，周大教授，跟我讲古代汉字，文学故事。”周祁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悦耳，带着磁和酥，浸着轻缓的温柔。

“我记得有一次，周教授跟我讲过雒这个字。我一直没怎么看到过这个字，直到看见你的名字。雒跟烙印的烙是一个意思。这个字很深刻，烙印都是去不掉的，但雒可以把它藏起来。但我更喜欢另一个，洛阳的洛。你这个雒字，以前也是雒阳的雒。所以，我私心觉得，你与洛阳的那个三点水的洛更相衬。虽然你说你并不是洛阳人。”周祁低声笑了笑。

“你知道吗？曹植写过一篇很有名的《洛神赋》，里面描述了一个流传千古是美人，后来洛这个字就跟美人有着千丝万缕是联系……”

“你去过洛阳吗？那里是跟南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周教授很喜欢洛阳，她说那里有一种历史的底蕴，一种，独属于中原的厚重，我那时候不太懂……”周祁嗓音轻柔，想到哪儿讲到哪儿，漫无目的。

韩雒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在周祁的声音里一点点平静下来。惊恐与颤抖都被凝结，封存在坚硬寒冷的冰里。

“周祁，谢谢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