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上应当一对母女。眼角带着些纹路的女人抱着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儿，两人笑的很开心。画的颜色浅淡，主要是一些深深浅浅的线条组成。或许是条件限制，周祁见过的韩雒的画具都很简单，不过几只大同小异的铅笔，很少见到复杂的画刷或者颜料，所以韩雒画本上的很多画基本都没有什么浓重的颜色。

但这幅画虽然颜色很浅淡，但看着却很温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对母女脸上幸福温暖的笑容。

“这是谁？你认识的人吗？”周祁问。

“不算认识。”韩雒摇头。

“那是为什么画这幅画呢？”周祁在这幅画上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情绪，但是，又好像隐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像是有些悲伤。

“这个小女孩拜托我帮她画一幅画，她想送给妈妈做礼物。”韩雒垂着眼回答。

“你前几天遇到的？”

“嗯。”

“能跟我讲讲吗？你怎么遇到她的？”周祁莫名想要窥探韩雒这几天脱离他的日子，想要看看韩雒藏起来的另一面，触碰一下那藏在盔甲冰层之下的灵魂。

韩雒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了，他好像也早就忘记了应该怎么回答。他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人困在罩子里，哪怕有人戳破了那个罩子，自己也好像不知道怎么走出那个圈了。

从周祁的角度，只能看到韩雒垂着的侧脸，眼角有些向下，像是裹在某种低迷情绪里，悲伤厌弃。

“不想说吗？不用勉强。你可以不告诉我的。”周祁轻声说。

韩雒没什么动作，但眼角又确确实实流出些悲伤的无措。像破茧的蝶，颤颤巍巍，偏偏搅动着周祁注意，让他无从下手，却又不忍心视而不见。

“但是如果你想说，我永远愿意听。”周祁只能默默看着，就像小时候看着花园里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破茧一样，他不能伸手。因为小舅舅告诉他，如果他伸手了，那只蝴蝶就会死掉。

韩雒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不想跟你说。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是在一个小小的甜品店里遇到了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乖乖地背着书包，趴在甜品店的小桌子上做作业。他私心地想要画下那个小女孩，却被发现。那个小女孩甜甜地叫他哥哥，说他画的好，说妈妈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她想画幅画送给她，但她画的不好，问能不能教教她。

韩雒觉得自己不会是个合格的老师。事实也是如此，他教不会一个上小学的小女孩笔法轻重，线条手法，无论怎么画，都只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小人，幼稚简单地画在练习本上，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始终如一的笑脸。

小女孩挫败又沮丧，“我好笨啊，怎么都画不好。”

韩雒也很沮丧。在很多人眼中，他或许画的比小女孩好一万倍。但他却没有人能送了。他教不会这个小女孩，甚至给不了她一点点安慰。

“哥哥，你帮我画吧，你一定比我画的好看很多很多。”小女孩看着他。

韩雒没有点头，这不一样的。

“哥哥，你帮帮我吧。我付你钱，好不好？”小女孩翻出几张零碎了纸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妈妈一定会更喜欢你亲手画的。你画的肯定会比我的好一万倍。”韩雒认真地告诉她。

“可是我画的不好。这礼物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正式。”小女孩很低落。“我给妈妈画过很多，没有一张好看的。”

“哥哥，你就帮我画吧。我想有一张好看的。”小女孩把零钱拢在一起，钱不多，但在小小的手里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我知道，我的钱还不够买一幅画……”

“不是。”韩雒否认，“我帮你画。免费的。”他还是答应了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地向他道谢。他答应了过了周末把画给她。韩雒也见到了小女孩的妈妈。清瘦的女人行色匆匆，难掩疲惫，但见到女儿的时候却笑的很开心。

韩雒目送她们离开，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回头对他露出甜甜的笑。

韩雒把画本放在地毯上，翻过去的画页支起弧度，他下巴也支在在膝盖上。

“我在甜品店遇到这个小女孩的。”韩雒看着画对周祁说。

“她放学之后会在甜品店里做作业，等她妈妈下班来接她。她想要送给妈妈一个特别的礼物。我答应了要帮她。”

周祁垂眸，看到他一截冷白纤细的后颈，掩在白色的衣领和乌黑的碎发之间，像一块冰玉，却泛着莹润的光。

“我也想要，能帮我也画一张吗？”周祁想要移开目光，但那截白色却挥之不去，他放弃抵抗，让目光继续落在那藏着筋骨的后颈上。

“什么？”韩雒没反应过来，“你也想要这幅画？”

那截后颈被韩雒的脸替代。

周祁回神。嗯……也不是要这幅画。周祁思考，要怎么解释呢？

周祁：“我是说，你可以帮我和我妈画一张这样的照片吗？”虽然有点奇怪。

“可是，我没见过你妈妈啊。”韩雒疑惑。

“那就预约一下，等你见到我妈了，再帮我画。”周祁顺势接下。

韩雒想拒绝，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见周祁妈妈。

“你都帮那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画了。难道要拒绝帮我画吗？”周祁觉得自己有点幼稚，还跟个小女孩计较。

“有机会的话，我帮你画。”韩雒只能答应。

“韩雒，你这么好说话吗？”韩雒答应了，周祁又有点不高兴。“谁让你帮忙画画你都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