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韩雒说，“不过我想喝冰啤酒，冰可乐，可以换吗？”

“换不了，我们没订。”周祁答。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买。”韩雒准备往外走，善解人意的说，“顺便可以帮你们带点儿。”

“等一下，”周祁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韩雒微仰着头看着他。

“你说呢？”周祁分毫不让的看回去。

“我怎么知道呢？”韩雒不紧不慢的说。

他们的距离好像又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周祁闻到了微弱的，清凉的薄荷气息。那是牙膏的味道，而不是烟的味道。

“你在，试探我？”周祁微压的眼睛看着他润着水儿的黑色眸子。

韩雒眼睛里的水波漾了漾，“试探你什么？”

是啊，试探他什么呢？周祁仿佛落入了一个纠葛复杂的迷宫里，有很多条路供他挑选，但是每一条路上都是相同的困惑阻拦着他。

“没什么，我胡言乱语。你刚不舒服，就先别喝凉的了。”周祁松开手，退开距离。

“如果我偏要喝呢？”韩雒冷硬的问。

“那就喝呗。”周祁没什么情绪的说，“身体是你自己的。难受的时候没有人能替你。”

“我先走了。晚点回来。”周祁冷淡的说完就走了。

韩雒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韩雒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把那杯牛奶拿了出来，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塑料杯。

“我在干什么？”韩雒自言自语的说，抬手拍了拍额头。

他把那杯牛奶打开，喝完。

然后去刷今天晚上第三遍牙。

韩雒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躺了会儿，突然翻身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药瓶，倒出两片药吃了，才又躺下。

……

另一边，周祁回到薛应他们的房间。三个人一边吃串儿，一边喝冰饮，气氛十分欢乐。

“祁哥，你回来啦！来，一起吃！”薛应看到周祁，挥舞着肉串招呼。

“……程序改完了？”周祁十分一言难尽的说。果然，吃宵夜就不该干活儿，干活儿就不该吃宵夜，这俩相生相克。

“没呢，吃完再改嘛。”吴焕同流合污。

“就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薛应附和。

周祁走过去坐在，打开一罐冰啤酒，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从嘴里涌到腹部。他指腹抹了把瓶身上的水汽，不由自主的想，韩雒该不会真的买冰饮去了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祁又陷入一种更深的疑惑？为什么他会想到这些？天气很热，没有人会想和热牛奶，大家想喝冰饮。那他为什么默认韩雒不能喝，还给他单独订了热牛奶？

因为韩雒刚刚不舒服，因为自己，很难受，所以自己想要弥补？

可是，他没有立场去管这些。他没有立场去询问韩雒身体情况，更没有立场去要求他告诉自己他的想法，也没有立场去关心人家吃什么，喝什么……

可是他为什么想要关心这些呢？因为他强盛的好奇心吗？

他为什么不想看到韩雒痛苦脆弱的样子？因为他莫名泛滥的同情心吗？

他为什么会对韩雒起反应？因为他血气方刚，年轻气盛吗？

那他为什么会被韩雒牵动起莫名又无法控制的情绪呢？

周祁看着手里的啤酒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这许多情绪与念头对他来说都十分陌生。

他的这些疑惑，又有谁能来解答呢？

反正对面的仨傻子是解答不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但解答不了，还有问题。“就是，我们跟美术系的同学应该咋合作？”吴焕问。

“就我觉着，我跟我队友，就是，你懂的吧，我不懂画画，她不懂编程，一整个你帮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的状态。”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薛应附和。

“美术系好像是有自己的任务的。”夏林解答道，“我听说，最初的时候，是因为编程过程中，有些同学的空间美术感不太好，很需要美术系同学的建议，所以就形成了两人一组的合作模式。”

“哦！所以我们应该虚心求教，不耻下问？”吴焕恍然大悟。

“我听我表妹说，其实美术生眼里的空间构造跟我们没学过美术的人眼里的是不一样的。”夏林说。

“把你编好的成果图像拿给你的队友看看，她一定能看出来，你编的场馆是个梯形，而不是长方形。”周祁一言难尽的对吴焕说。

“是吗？不是长方形吗？明明参数一样的啊？”吴焕疑惑。

“你自己再去看看它一样吗？”周祁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没有答案的问题，觉得还是编程好，一眼就能找到答案。

至于那些现在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先放着吧。毕竟有些问题很难想出具体答案，就比如人为什么存在？越想越头疼，还不如吃个肉串。

于是乎，周祁暂时把这个问题归档到哲学问题的范畴，并且放过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哲学问题，一边吃宵夜，一边帮另外三个人改程序。四个人活力四射的忙了个通宵，最后天将亮的时候在这个房间里横七竖八的睡着了。

周祁看着一团混乱的房间：两张床，三个人，歪七扭八，空气中还弥漫着烤肉的气息……他决定还是回自己床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