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韩雒乖乖点头。

等了一会儿，就到了周祁跟韩雒。

工作人员弄好了设备就退到了旁边，眼镜里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化了，周祁看不见韩雒。周祁抬手探了探，“韩雒，你在哪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太舒服？”

韩雒带上眼镜之后只觉得脑袋里的眩晕感沉沉的，压在脑袋上。眼前开始出现细密闪亮的星群，在深色梦幻的太空背景里，绚烂又浪漫。

很多人看到这样绚烂梦幻的星空或许就会忽视掉身体上的不适，为这样的景色而赞叹。但韩雒却觉得自己的头前所未有的沉重，星空在旋转，他好像被人扔进了这片深沉的星空里，不断下沉，下沉，甚至出现了失重感，他找不到落点，也没有一个人会拉住他……

但他错了，有人会抓住他。

周祁伸出的手终于找到了韩雒，他的手再次牵住了那冰凉的手。韩雒好像落进了一团温暖灼热的星云里。

“不舒服吗？要是难受的话就提前结束吧，不要勉强。”周祁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戴这个眼镜比较好。韩雒远比这片星空更能吸引他。

“周祁，你看到了什么？”韩雒声音轻飘。

“一片星空。”一片满足大多数人想象的星空。他甚至觉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戴上VR眼镜的时候，也是看到的这片星空。他已经没有了小时候的那种兴奋，或许是因为这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新奇了，他看过更真实的，也知道这是人造的，再真实，也是人造的。

“星空是这样的吗？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得很浪漫呢？”韩雒问。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一种噬人的幽深危险。

“星空不一定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星空满足了很多人的想象。人们愿意把它跟浪漫和永恒联系起来，所以就根据自己的想象去美化它。”周祁说。“你不喜欢这样的吗？”

“我不知道。这好像很真实，但又是假的。”虚假的东西再美好也是假的。即使有些危险的东西被美化了，也还是危险的。

“你想去看看真的吗？”周祁问。

“真的？”

“对，真的。我家有个观星台。上面有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星空。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眼镜里的景象已经暗了下去，周祁把眼镜摘了下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韩雒，他松开韩雒的手，把韩雒的眼镜也摘下来。

“怎么样，头晕吗？”周祁问。

“……还好。”

“哎，你们怎么自己摘呢？万一弄坏了怎么办？”工作人员打断了对话。

“你可以检查一下，有问题的话我会赔。”周祁把眼镜递回去。

大多数人都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优待，周祁很多时候都会受到这样的偏爱，更何况还有韩雒。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所以检查了眼镜没问题之后就放过了他们。

“行，没问题，照着箭头就能出去。门口那里可以领两条手链。”

周祁跟韩雒到门口拿了存着的东西，顺便得到了两条坠着颗蓝色星空珠子的手环。在周祁看来，这手环做的实在不算精致，滴胶做成的珠子里还有些气泡，最起码周教授的首饰要比这精致许多。但乍看起来也还算漂亮，毕竟不能要求一个小景区的赠品有着大牌定制首饰的质感。但周祁还是把这个手环戴在了手上，因为韩雒还挺喜欢的戴在了手上。蓝色的珠子磕在凸出的腕骨上，周祁突然觉得这手环也还是挺好看的。

周祁戴着手环的手又牵起了韩雒的手，两颗蓝色的珠子磕在了一起。

“走吧。商用的体验馆一般调试的不太好，时间也不算长。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我家，我家也有这个，我可以帮你调成最舒服的。而且，里面还有我自己写的程序，到时候你可以给我提点意见。”周祁牵着韩雒往外走。他理所应当的决定，他现在牵住了这个人，以后就能长久的牵着他。

“你自己做的？也是星空吗？你看到的？”韩雒忽视了一些问题，但他想多知道一点跟周祁有关的东西。

“不只是星空。也有其他地方，比如雪山，海底。很多地方，我去过的，看见过的，甚至是想象出来的，有些想留下来，就变成了代码。”

“这是你画的画，对吗？”韩雒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周祁，眼睛里像是沉着什么东西。

“也可以这么说。你用画笔和颜料画出来，我用字符画出来。”周祁笑了笑。这样看，他和韩雒还是有些共同点的。

“你是因为这个学的计算机吗？”

“算是吧。”这算是比较光明美好的一部分原因。

“真好。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韩雒嘴角弯起开心的笑，有些孩子气。

“你现在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是吗？”韩雒在因为他而高兴，但周祁更愿意韩雒因为自己而高兴。“你不喜欢画画吗?”

“喜欢。”韩雒看着周祁，像是含着无尽的真诚。“我喜欢。”他非常认真的强调，像是在回答周祁的问题，又像是在回答另一个问题。

这一刻的韩雒，无比真实，但又因为这罕见的真实，显得有些虚幻。他周身无形的罩子被打破了，整个人真诚，坦然，轻松，像纯白的蝴蝶落在了阳光里，一时纤毫毕现，一时又像是光带来的幻象。

周祁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在这轻轻的两个字里覆灭，心脏里鼓胀这一种陌生的欢欣，逐渐泛滥成灾。但他被搅成一团的思绪无法解析这种陌生的情绪，他甚至觉得这股情绪来的好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