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麻痹酒精

周祁从韩雒手里接过装着小灯的粉红色袋子。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周祁觉得这人的手指还是冰凉的。现在奶茶也凉透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变少了，今天已经足够丰富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可是我还不想回去。”韩雒抱着冷掉的奶茶吸了一口。

“那你还想去哪里呢？”周祁捏了捏他发凉的指尖，把塑料杯拿了过来。“别喝这个了，再买杯热的？”

“周祁，你为什么不牵我了？”韩雒轻声问。“我有点儿冷。”

周祁把韩雒冰凉的手包进掌心。“你真的没事儿吗？想玩的话我们可以下次再出来，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我真的没事儿。”韩雒轻声说。“不过我们还是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周祁今天陪他的已经很多了，今天总要结束的。

“我现在觉得你不是体温偏低，你可能是体寒。”周祁觉得手里握着的手就没有热过。“夏天都是这样，那你冬天不是更难受？”

“也没有很难受，我都习惯了。”韩雒被握着的指尖动了动，像是摩挲了两下，带着点安抚。

“习惯了不等于不会难受，明白吗？”周祁牵着韩雒沿着街走，晚风带着凉意，灯光也渐渐堙灭在了夜色里，人流逐渐消失，浓墨似的暗色逐渐包裹这条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古街，也渐渐包裹住这个小镇，和牵着手往前走的两个人。

“韩雒，我发现你的生活观念真的很差，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周祁说。

“也还好吧。”韩雒不怎么在意的回。

“我知道这样问或许不太好。但我还是想问问，韩雒，你昨天为什么会哭？”周祁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盛着夜色，显出更深的颜色，但韩雒还是能从其中看到澄净的亮光。周祁的眼睛里天生就盛着光。

“你昨天的反应是什么原因？”周祁顿了顿，“韩雒，你是真的生病了吗？”

韩雒没有回答。

良久之后。

“周祁，你可以直接问我，是不是有精神病。不用这么，委婉。”韩雒的脸笼在夜色里，周祁离他明明这么近，明明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体温交缠，但这一刻他却觉得韩雒离他那样远，隔着难以打破的屏障，隔着永远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精神病也只是生病了，跟感冒没什么分别的。”周祁说。

“是啊，我有病，精神病，会杀人放火的那种。”韩雒看着他笑起来，像一幅画上去的假面，“怎么样，害怕吗？”

周祁抬手摸了摸他弯起的眼尾，“韩雒，不想笑可以不用笑，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假面摘下，神情显得有些冷淡厌弃。

“因为我想知道。”周祁摩挲着他的眼尾，“我希望有一天你能选择告诉我。”

“那如果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呢？”韩雒定定的看着他。

周祁放下手，“我不会逼你。但是我会用其他方法知道。”周祁的语气很淡，眼神却很强势，像一只睡醒的猛兽，绝不会放过自己看上的猎物。

“但是，我不希望我们走到那一步。”周祁直直看着他。

韩雒看着周祁那双深黝的琥珀色眸子，这双眼睛无比熟悉，但这一刻却盛着夜色，韩雒觉得，此时的周祁熟悉又陌生，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周祁应该是温暖的，阳光的，绅士的，他不应该是冷漠的，强势的，阴暗的。

一直以来，周祁都离他太远，他理所当然的把周祁美化成一颗温暖的太阳，把自己所期待的那些特质无限放大，把自己无处安放的情感投注到周祁身上。

但周祁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男人。他会因为周祁的靠近下意识的想要反抗，想要逃离，但也矛盾的想要依赖。他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只看到周祁身上那些自己所期待的特质了。

但是，为什么，哪怕已经意识到周祁跟自己所期待的不同，他却无法理智的割断跟他的联系。哪怕周祁有时候的眼神带着他不喜欢的侵占欲与暗色，他却会在这样的眼神里产生一种，极度陌生的，却仿佛深入灵魂的，战栗。

“好，我告诉你。”韩雒轻轻开口。

“我昨天的反应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我的病，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韩雒平静的说。

“什么创伤？”周祁听到自己问，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混蛋，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还有，我妈妈的死。”韩雒眼睑颤了颤，“我之所以会哭，也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我妈妈也说过，我想起了她……”

“对不起……”周祁涩声道。

“没关系。”韩雒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什么要问,趁我现在还愿意回答。”

“你的病，治疗的怎么样？”周祁问。

“我以为，你会问我这些创伤经历是什么？”韩雒愣了下，说。

“韩雒，我问你这些，是因为这些已经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和现在的生活了，我，并不是想，窥探你的过去，和伤疤……”周祁说。

韩雒笑了笑，转瞬即逝，“我的病，心结在我。我放不下，就一直会这样。不过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发病了也就是会吐一下，发会儿抖，过去了就好了，我都习惯了。”韩雒说的风轻云淡。

周祁安静的看着他，在韩雒平静的声音里，心脏里莫名泛起细密的疼，像无形的细针，密密匝匝的穿过心脏，留下一阵无可奈何的麻和疼。韩雒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放不下。至于自己身体上的难受，不过是习惯就好……

“真的不能放下吗？”周祁涩声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周祁，很多事情，都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也想放下，但是，我忘不掉……”韩雒的回答平静又无奈。

周祁轻轻把他抱进怀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会放下的……”他在韩雒耳边温声说。

韩雒被周祁身上温暖的气息包裹，他闭上了眼睛。

“周祁，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韩雒在周祁的怀抱里，说，眼睛依旧闭着。

“什么事？”周祁问。

“不要去查我的过去。”韩雒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一定需要知道，”他停了会儿，“我会告诉你。”

周祁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韩雒半垂的眼睑遮住所有的情绪。

……

“周祁，我们去喝酒吧！”韩雒离开了周祁的怀抱，但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却一直在盘桓回放。夜色已深，人烟稀少，风很凉。周祁牵着韩雒回去，转到了一条新的路上。韩雒看到了一个还亮着灯的地方。

“你之前喝的的酒醒了吗？”周祁顺着看过去，看到一个，嗯，五彩斑斓的酒吧。

“我之前喝酒了吗？”韩雒问。

“樱桃酒，还记得吗？”周祁无奈，韩雒今晚的精力好像特别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