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月会温柔的跟他说话,会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会为他准备家常的饭菜,会带他去花店上班,会带他出门买东西,会想要逗他笑,会为他拍照,会教他自己错失的那些知识,会在他睡不着的时候给他念语文书,会在因噩梦而惊醒到时候安慰她……她温柔而缓慢的打开韩雒给自己设下的包裹,一点点打开那个厚重的壳。
韩月为他带来的生活像一个美梦,以他匮乏的想象力都勾勒不出来的美梦。
于是他渐渐放开自己的壳,学着韩月一样生活。他会在她做饭的时候学着帮忙,学着为韩月做一道菜;他会在出门的时候为韩月挑选适合到衣服;他会帮韩月整理凌乱的花材,帮她去掉花茎上的刺……
韩月带他去送了韩轻最后一程,他看着流动的海水,海鸥拍着翅膀飞远。温暖明亮的天光里,他仿佛看到记忆里穿着洁白长裙的韩轻,对他笑了笑,拍着洁白的翅膀,自由的飞向远方……
他的话逐渐多了,他的噩梦逐渐少了,他终于学会慢慢笑起来,不是僵硬的扬起嘴角,而是开心的笑出来……
他的生活终于在向正常发展,他和韩月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母子。
他在逐渐长大,从比韩月矮许多,到和韩月一样高,到比韩月更高;从韩月抱住他,到他能抱住韩月,他要保护妈妈的……
他的适应圈从家扩张到学校。
韩月把他带回家半年后送他去上了中学。学校的环境对他来说,极度陌生。那是比孤儿院更大的地方,有更多的孩子,更复杂的环境。
他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但他已经明白,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他不能一直围绕在韩月身边,这样始终是韩月在庇护他。
他没有上过小学,他不适应集体生活,他的学习基础很差,他专注的上课,学习……
他安静的看着,听着同学们的嬉笑打闹,那是他不知道的东西,游戏,恋爱,网络话题……各种各样,他回应不了。
所以他对于别的同学来说是一个漂亮高冷,难以接近到高岭之花,所以他没什么朋友。
他机械而专注的接受知识,每天期待的是妈妈来接他回家,像在上幼儿园的孩子。
但韩月鼓励他去交朋友。
于是他试着回应别人的问题。他看到另外一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那让他想到七七。虽然并不一样,七七的笑容更加漂亮,甜蜜,干净。
但他还是接受了他递来的饮料,他道了谢。
少年问他要他的作业,他给了。
但是老师发现了,他被罚站了。
他看到那个少年跟其他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他看见他们翻墙出了学校,他看见他们欺负其他学生,他不再答应那个少年的请求,不再跟他说话。
他被那个少年和其他同学堵在厕所,他看着他们脸上恶意的笑容,仿佛回到了精灵会馆……
他打了人,他被请了家长。
韩月耐心问他原因,他很久才回答。
韩月说不是他的错。
他回到学校,受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他不再试图接受别人好坏不知的接近。他像个机器人,在学校遵循固定的程序。
韩月知道不能强求。她为韩雒报了画画班,韩雒喜欢画画,或许相同的爱好能让他交到真正的朋友。
韩雒很多东西都学得很好,但是这个孩子抗拒社交。这会让他太孤独,特别是她离开之后。
或许她是对的。
韩雒在美术班认识了许悠悠。
本来只是脸熟的同学而已。可是有一次放学,他遇见了许悠悠被人堵在小巷。
他又一次打了架,他帮了她。
所以在美术班,她大方的跟他分享自己的颜料,她像一直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跟他讲其他同学的八卦,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惊讶,她看着韩雒的画一惊一乍……
她知道韩雒是个安静的人,她不在意回应,她知道韩雒是个善良勇敢的人,只是不爱说话……
韩雒帮了她不止那一次。她知道缪菲被人围堵而着急的时候,是韩雒又帮了她……
许悠悠和缪菲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韩月很高兴。
她对这两个女孩温和而热情,即使缪菲打扮的像个不良少年。
韩月同意了让韩雒去许悠悠父亲的武馆学武。
许悠悠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妈妈,那个看起来肌肉健壮的男人一个人把许悠悠这个小姑娘养成了活泼开朗,善良灵动的样子。
韩雒本能的抗拒那些看起来有压迫感的成年男性,直到许悠悠拉着他和缪菲回来处理伤口,他看到许叔教那些孩子练武的样子。那个有压迫感的男人对许悠悠露出慈爱的笑容,那个男人围着围裙,给他们做了一顿饭,像韩月一样……
许叔让他的偏见和恐惧逐渐从记忆中到那两个恶魔身上剥离,尽管他还是会对有压迫感的男性的靠近或触碰感到本能的退缩和颤抖……
但他在慢慢改变。
他要去学武,他要变得强大。如果他能像许叔一样强大,他就能反抗那两个恶魔,他可以保护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