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遥，许悠悠，缪菲，她们轮流看着他，盯着他吃东西。

过去的噩梦重新造访，甚至演化出了新的。

或许与韩月这六年时光才是一场梦。美梦被打碎，就变成了噩梦。

……

“韩雒！你给我醒醒，你这算什么？！韩月阿姨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在他不知道多少次打开那扇窗之后，他被缪菲打了一拳。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难受，你哭出来，叫出来啊，大不了我陪你打一架，你这算什么？想死？”

“我之前还觉得你胆子挺大，没想到是个胆小鬼，死了又怎么样？”

“你一死了之，就能再看见韩月阿姨了吗？”

许悠悠眼睛也红红的，她用力拉着缪菲，以免她继续打人。

“你松开，我不打他，打死了不就合了他的意了？”

“我要是韩月阿姨，看到他这样，我能气活过来。”

缪菲被他气的脑壳疼。

韩雒站前墙边，唇角被打出了血。他却好像没感受到一点疼。

他的泪流下来，他哭的无声息。

他知道他这样很差劲，他知道的，韩月不想看到他这样的……

“等着。”缪菲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瓶酒。

“来，给我喝，”她山大王一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是清醒的时候发泄不出来，那就喝醉了试试。”

“什么情绪都不能憋着，憋久了，没病也得憋出病来。”她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跟这个闷罐子交上朋友的。

韩雒从她手里接过酒瓶，他灌水一样灌下去。

酒液从喉管滑进身体，带来特有的烧灼感。他苍白的脸色被酒精催得发红，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不停滚落……

他在酒精到烧灼中却感到越来越清醒，他清醒的意识到，韩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像当年的韩轻一样，哪怕他现在死了，也依旧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像有一个旁观者，站在清醒的时候视角告诉他，什么是真实。

真实是韩轻用了自己十年的时光来保护他，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想要换他自由；真实是韩月用了六年的时间，把他从一个伤痕累累，防备厚重的人养成了一个感到快乐，知道幸福的人……

她们是最伟大的母亲，给了他最珍贵，最无私的爱。

她们的离开不是不要他了，是她们去寻找自己的自由，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不能一辈子让妈妈围绕在自己身边。

他应该学会自己生活。

烧灼的酒精像一场大火，将他无法抑制的负面情绪点燃。他清晰的旁观着自己的痛苦和扭曲，看着自己疯子一样的内里。

他闭上了眼睛，他醉倒了。

他知道，他的身体里衍生出了两个极端，一个积极，一个消极，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一边告诉他，要理智接受韩月和韩轻的离开，他要自己好好生活；一边告诉他，韩轻和韩月的死都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你，韩轻不会被赵松关在那座笼子里，不会经受折磨，不会因你而死；如果没有你，或许不会有那场车祸，韩月或许就不会死在那年夏天……

天使在告诉他，他被给予了很多很多爱；恶魔就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错。

天使像遥遥挂在天边的太阳，被一层又一层的阴云雨幕格挡在遥远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要保持理智，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平静的生活，但是恶魔的阴影融在无所不在的空气里，那些消极的阴暗面无孔不入，狰狞的黑影笼罩他的世界，统治他的梦境，掌控他的思想……

所以他开始依靠药物来保证睡眠，来保证精神和理智，尽管依旧摆脱不了噩梦。

吴君遥给他做过很多次心理干预，那只小恶魔一直如影随形。

吴君遥说，其实他还是在责难自己。

他是在通过这样施加负罪感和痛苦的方式让自己牢记韩轻和韩月。因为他害怕自己忘掉她们。

精灵会馆那三年痛苦的经历让他的身体和精神形成了强大的肌肉记忆，所以他选择了用痛苦来加深记忆。

但是韩轻和韩月对他的引导和教导都是正面的，积极向上的。这促成了天使的诞生。但他害怕天使的圣光。开心与幸福的会让他更加担心失去，那会更痛。

他自虐一般看着自己的痛苦。他看着自己像魔鬼一样狰狞张狂的思绪。他把自己装在正常人的壳子里。

他学会了喝酒，抽烟。他利用感官的刺激来以毒攻毒。

他知道自己是个癫狂的疯子。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他找不到别的方式。

他不可能放下韩轻和韩月。

他瞻前顾后，他冷漠的看着自己，他得过且过……他这样行尸走肉的度过一天又一天。

如果他没有再次遇见那个男孩的话，他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