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亲戚关系不复杂，对吧？最起码，大户人家有礼貌，对吧？最起码，他们对同性恋接受良好，对吧？最起码，韩雒不会缺钱了，对吧？

这么一想，韩雒也算嫁入豪门了，也不错，对吧？

对个头。许悠悠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巨大的叉。这背景，要是周祁有一点儿坏心，韩雒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在他家要是不舒服，随时来我家啊，”她最后叮嘱韩雒。还好周祁真的对韩雒很好。韩雒失踪的那两天也是不分昼夜地找。

韩雒朝她点点头。

韩雒觉得许悠悠实在没必要担心他。他跟许悠悠缪菲虽然是朋友，但也不能在阖家团圆的这个时候总去打扰人家，而且他毕竟是男的。

他一个人也挺好的。过年对他来说很其他寻常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会比平时更热闹一点。

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周祁在下午的时候带回了家。西式的城堡被火红到中式元素装点。

韩雒看着面前贴着红色春联的西式雕花门，十分混搭。

“这对联还是我外公亲自写的，”周祁笑着说。

“其实这还得讲到外婆，”他带着韩雒往里走，“外婆在来中国之前没过过春节，每次过的时候就特别积极，哪里都不放过，都要装饰一遍，虽然不太搭，但从我小时候就一直是这样，我都习惯了。”他们经过换了红衣服，在往走廊下挂灯笼的佣人。

他们走进客厅，周语心对着满桌的各式各样的红色花朵挑挑拣拣，插进花瓶。

“哎，你们来了，”她抬头看到他们，“洛洛，你会插花吗？我记得你是学美术的，看看能不能给我点儿建议……”

周祁牵着他过去。

韩雒跟周语心插花。周祁把插好的花瓶摆到不同的地方。

“哎呀，我要失业了，”周时与跟郁离回来，看到他们在插花，就回头对郁离说。

“你去酒窖帮爸挑酒吧，他估计又在纠结了，”周语心对他说。

“好吧好吧，”周时与牵着郁离出去。

韩雒跟周语心结束了插花，周祁带他去草地跟几只乱跑的狗子玩了会儿。

天慢慢黑下来，城堡里点亮温暖的灯火。

圆形的餐桌上摆了许多各种各样精致漂亮的菜。

“这是我外公，”周祁跟韩雒介绍，“你跟着我叫就好。”

“外，外公好，”韩雒看着眼前鬓发斑白，有着皱纹，却难掩优雅贵气的老人，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他鞠了个躬。

周玠笑了，“看来我吓着小朋友了……小朋友，别紧张，我不吃人的。”

“人家叫韩雒，叫他洛洛啦，”周语心抱住他的手臂，扶他在餐桌边坐下。

“快带洛洛坐下，”周玠对周祁说。

周祁带韩雒坐到自己身边。

周时与和郁离坐在对面。

韩雒脸有点红，周祁把果汁放在他手边。

“好了，新年快乐！”周玠举起果汁，其他人也举起来，六只被子碰在一起。

韩雒喝了口冰果汁，放下杯子。周祁跟他说过，他们家餐桌没那么多规矩，但是年夜饭的时候会等周玠说一句新年快乐。

餐桌上的氛围确实轻松，大家笑着说什么。

韩雒默默吃周祁夹给他的菜，听他们讲话。问到自己的时候，就回答。

他们问的问题都是点到即止，问他菜好不好吃？问他几岁了？问周祁有没有欺负他？问他是不是快毕业了？问他要不要尝尝红酒？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从周语心他们口中带着笑问出来，像极了家人间寻常的关心问候。

他们不问他的家人，不问那些让他难以回答的事。

他们温暖而礼貌。

韩雒没有觉得不舒服。

但是最后周玠，周语心，周时与，每个人给了他一个红包。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求助般看向周祁。

“收下呀，”周祁把红包放到他手里。

红包不厚，韩雒便听话收下了。

饭后已经不早了，客厅里放着电视。周语心拉他们打麻将。

周祁带着韩雒逃了，他们去了楼顶的观星台。

“每年都这样，做饭阿姨里又好几个麻将高手，我妈一到过年就特别喜欢跟她们玩儿，说热闹，”周祁无奈。

他打开天文望远镜的镜头盖，调试了一下，“哥哥，来，”他把韩雒圈过来。

韩雒看着流动的星空，灿烂绚丽，背后抵着周祁的胸膛。

他们一起看了会儿星星。

大概过了挺久，周语心他们也上来了。

“要放烟花了，”周祁握住他的手。

话音刚落，天空就绽开了五颜六色的巨大烟花。

韩雒跟韩月之前过年的时候也一起去看过烟花。绚烂有漂亮。只是后来韩月走了，去看烟花就要去那些特定的地方。有很多人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一家一家的。他就不想去了。

所以他很久看过了。这么近距离，这么恢宏绚烂。

他在这样的绚烂里，走进了新的一年，牵着周祁的手。

“新年快乐，哥哥。”周祁在他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