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一出,倒是吸引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停下手上工作,朝大门定睛望去,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所有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躬身道。
“范董。”
范天云点头,大步走到主位坐下:“人都到齐了?”
“巫云深还没到。”王东保回答。
范天云手腕一翻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开口:“如果一分钟后他还不来,就把会议室的门锁——”
“还有两分钟会议才开始,你一分钟锁什么门?”突兀声音响起,打断了范天云的话,范天云皱眉朝着门口看去。
alpha单手插兜,抬手推开半掩的大门,脸上没什么表情,无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懒散的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椅子上。
自然,离范天云也是最远的。
别人开会要么拿厚厚的笔记本,要么光屏传输或文件夹,而巫云深却只拿了一张薄薄的会议记录表,甚至连笔都没拿,就好像是一位观众,对台上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跟着巫云深进来的费阮可没某人那个胆子,拿着一沓文件汗流浃背般朝范天云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站在巫云深身后不说话了。
会议室内无一人说话,但有不少双不善的目光朝巫云深瞟去,范天云还没有发话,他们自然不敢开口提出不满,也就只能怒目而视,博取精神上的满足。
范天云深深看了眼巫云深,饱经风霜的脸上除了威严,再无其他杂色,掌控风海三十多年的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小辈而乱了阵脚。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各部门先汇报去年的工作总结,之后我会针对广畴集团的情况制定几种方案。餐饮部的整体情况有所提升,具体细节我还不太了解。”范天云唤出光屏,打开屏幕共享后,便示意一位A3级老板起身汇报。
“范董。”这位老板从座位上站起,微微躬身以示尊敬,随后便开始长篇大论:“我们服装部……”
随着时间流逝,夜幕渐渐落下,繁华的慕星城被缕缕灯火照亮,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的汇报完毕。”随着最后一位A2级老板合上文件,今天会议的第一阶段也算是告一段落。
巫云深支着头,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我很无聊”,他都有些后悔没带一支笔进来,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在这干坐一个小时,就连他面前桌面上的会议记录表都来回翻了十几次。
而在一旁勤勤恳恳记录着笔记的费阮目睹了自家老板想要摆脱无聊的所有举动,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您老能先别多动症了吗?先前一位老板讲话被你翻纸的声音打断好几次,他那么实质性的目光,您感觉不到?
“好。”范天云点头,关闭光屏共享,在收拾文件时,他随意来了一句:“巫云深。”
尾音消失,会议室安静几秒,目光都瞥向一处,那个与世隔绝的alpha。
“我交给你的任务怎么失败了?”范天云的声音有些苍老,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明明是句质问的话,却没有那般骇人的气势。
巫云深一言不发,沉默往后仰了仰头,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半晌后,他头不抬道:“人总有失败的时候,不是吗?更何况我当时有伤在身,在人数的绝对碾压下,我也杀不死柴方远。”
说完他还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在众人眼前左右晃了晃。
“你这就是借口!”一位A2级老板借着有范天云在场,壮着胆子大声道:“公司交给你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你还会失败?怕不是有意而为之!”
“哦?”巫云深听到这话,薄唇边不由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一双猩红立马锁定说话之人,歪着脑袋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有实力一个人单挑二十多号人?要不你现场来一段,让我好好大开眼界。”
“你!”那人顿时哑口无言,想让巫云深当众出丑,到头来吃瘪的还是他自己,不过在理智的驱动下,他冷哼,继续开口:“看来你巫云深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这怕不只是些三脚猫功夫,只能唬得了阿猫阿狗,白域上你比不过我们,黑域上你也要拖我们后腿吗?如果你任务屡次失败,那么下一次公司裁员,第一个裁的就是你。”
此话一出,对巫云深再熟悉不过的费阮心跳差点吓得停滞,连忙看向巫云深,观察他的表情。
这里可是总部,老板求您一定要忍住,别在总部闹事,要不然都得完。
而身为董事的范天云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好像员工内讧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又像是因为试探才会一言不发。
一瞬间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钟表依旧走动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巫云深的回答只是一声轻笑……紧接着就没有后文了。
巫云深居然咽下了这口气?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居然有点看不透对方了,本以为巫云深是易怒、暴脾气、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结果今天面对贬低自己的话,却能够忍住,这一举动直接打破他们这两年来对巫云深的认知。
范天云微微蹙眉,他看着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巫云深,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别的细微表情,可无论怎么看,对方都只有平静。
如死水般的波澜不惊。
巫云深将手中的会议记录表撕成长方形,从中间对折,鸦黑睫毛遮住眼中情绪,只见他缓缓张口:“老头,你该讲的都讲完了吧,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巫云深手上动作没停,等待着范天云的回答,范天云手指不自觉扣响桌面,他靠在椅子上,嘴角露出淡笑:“去与留你自己选择,不过得留下来一个人来完成你的总结填表。”
吱呀——
巫云深从座位上站起,在范天云话音落下瞬间,他的实际行动回应了范天云的话,迈步离开会议室,而那抹猩红自始至终没看在场人一眼,除了那只牲畜。
在灯光照射下,原本坐着的位置前,一只纯白千纸鹤静静躺在桌面,旁边的一堆碎纸好似鹤鸟展翅前,身上掉落的污垢。
明明只是一个折纸工艺,但在它出现的场合却显得意义非凡。
好像它就是巫云深,它还没有真正离开这间会议室,依旧坐在座位上注视着会议室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被视为公敌的巫云深,几乎无所不能的眼中钉,只不过是一个22岁的年轻人罢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直到巫云深走了,一些老板嗤笑着低头讥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看不惯巫云深行事作风的人,自然也看不惯对方手底下的人。
所以在巫云深离开后,也没给费阮多少好脸色。
“费阮。”就在费阮站在风口浪尖时,陈宁小声开口,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费阮坐到她旁边。
“陈姐,我感觉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费阮脸色发白,如同烂泥般靠在椅背,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只能在嘴里小声嘀咕。
“再坚持一下,会议马上就结束。”陈宁轻声安慰:“让所有老板集合开会一年估计也就只有几次,过几周你们应该就回分部了,放心,你们家老板自身还是有些权威,要不然他们早就一个个站起来指明对巫云深的不满了。”
这招口头安慰好像真的有用,至少费阮能抬起头来。
“好了安静!范董还在这,注意一下场合不行?”王东保蹙眉,望着这帮不团结的家伙冷声道:“之间有什么想说的,等会议结束后再聊,我希望在下面的时间里,不要让我听到你们除工作以外的交头接耳。”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苗丰亮目光盯着桌位那只孤零零的千纸鹤,直到范天云发话,他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工作上。
……
办公室内,巫云深倚在桌边,指尖因愤怒而攥的发白,目光直直盯着空处,许久,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将眼角的杀意给压下去。
他独来独往惯了,也知道在什么场合下,抱以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依赖他人,至少以前是这样。
掏出手机,在看到置顶人发来几条消息时,巫云深原本下垂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就连双眸都明亮些许。
就是这样,他的情绪被那个人完全掌控。
一共发了三条,均为十分钟前——
左秋然:你莫名其妙给我提什么词?
就算只是看文字,巫云深都能想到左秋然当时复杂的表情。
左秋然:……算了,谢谢。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看样子是一幅毛笔画,点开照片,照片上面一只修长手指提着卷轴提带,银白色的戒指,泛着白光,两列黝黑字体自然洒脱,充满嚣张意味。
这是巫云深花尽心思专门为左秋然所题的词,尽管字迹漆黑一片,但在他眼里,那一笔一画都埋藏着独特的情感——
山间枫红染秋然,一缕清风送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