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那道陌生目光，左秋然视线向对方左耳看去，左耳少了一抹猩红，就连耳洞似乎都还没打。
“你是谁？”少年巫云深注视左秋然片刻，眼中出现警惕，冷漠开口。
左秋然还没见过巫云深这个样子，倒是觉得新奇。尽管对方看人目光可怕得不行，但年龄还摆在那里，看着角落因遇见陌生人而炸毛的小猫，左秋然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你鼻子上的血是哪来的？”左秋然微微俯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视觉压迫，看着那双空洞血眸，反问道。
巫云深皱眉，他眸中倒映着左秋然的面庞，看着看着，他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沉郁嗓音道：“别人的。”
左秋然微微一愣，他看着耳际薄红，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少年，竟一时觉得有趣，他挑挑眉，一向面瘫的脸上逐渐有了温度，轻声开口：“你打人了？”
“是他们主动惹我的，我只是替他们家大人教训一下而已。”少年声色虽稚嫩，但仍能听出他语中的刻薄。
“那你为什么哭？”左秋然问。
“哭？”少年一愣，立马赧然道：“你听错了，我从来不会哭……”
看着脸都开始涨红的少年，左秋然眼中新奇更盛，索性在保持一定距离下，蹲在少年面前，薄唇轻启：“那你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不要。”少年果断拒绝。
“那我就把你哭的这件事，告诉被你欺负的那帮人。”
少年面对威胁，只能不满地瞪着左秋然，还没坚持几秒，又躲避视线：“……你聊吧。”
“你叫什么名字？”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答案，左秋然还是问了一句。
“巫云深。”
“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眼中闪过杀意，冷笑道：“那群弱鸡一个个都打不过我，就来阴的，将我引入这里，把门反锁，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说到这就不说了，他不自觉皱皱眉，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话锋一转：“你不是四季青的人吧？如果没什么事，还是离开这里，不然一会老师们就来了。”
“老师？”左秋然诧异道：“这里不是已经废弃很久了吗？还有四季青……是什么？有点耳熟。”
少年突然愣在原地，他呆呆注视着左秋然，原本恢复色彩的双眸变成死寂：“什么废弃四季青，明明是全城最好的学校，你没看到那个吊灯吗？全是用钻石做的啊……”
左秋然目光顺着少年所指方向的头顶看去——空空如也，唯有支撑灯杆的铁环安静待在那，房顶也爬满霉菌。
“什么吊灯，这不就是一个破土屋吗？你是不是——”左秋然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反差剧烈的少年沉默，站起身，向后迈出半步。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是个破烂？”少年眼角泛红，那泪水终于滑落，空洞双眸注视着左秋然，他缓缓站起身，双唇颤抖着问道：“你看到外面那小土坡上的榆树了吗？今天是它花满开的日子，很美对不对？你看到那些游乐设施了吗？他们明明玩的很开心，可为什么……”
少年一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苦涩在口中蔓延：“可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些都是破烂？”
“什么东西……”左秋然表情难看，他缓缓转头，入眼只有一片荒芜破败，根本没有少年口中说的那么美丽，什么花满开的榆树，在左秋然眼里，那小山坡上只不过是一棵光秃秃的枯树，至于他们……他们又是谁，明明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四季青是我的第二个家，这里是我的第二个世界……你们懂什么？懂什么……为什么都说这里只是个破烂？”少年攥紧拳头，大声沙哑嘶喊着，现在的巫云深跟疯子无异，目光呆滞绝望。
看着少年此刻模样，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左秋然心底深处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直至喉咙口，却无法挤出半个字。
泪水浸湿少年衣领，左秋然想要上前，却愣住了。
少年面庞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总的来说是景象开始变得扭曲，像是时空错乱一般，眼前颜色变得暗淡，失去原有鲜明色彩，现在左秋然只能看到三种颜色——黑白灰。
左秋然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然朝少年背后看去。
原本破败不堪的墙面竟逐渐翻新，高调夸张的水墨画如同水波向四周扩散，纯白大理石、昂贵落地灯……仿佛一下子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左秋然抬头看去，少年口中所说的水晶吊灯的确出现，但却只是出现一半，另一半依旧是爬满蜘蛛网的黑色铁环。
就连他脚下和身后，依旧是他原来看见的废弃土屋，刺鼻霉味依旧存在。
他们正处于两个世界。
少年时期的巫云深，脚下踩的是繁华辉煌，而左秋然脚下踩的是废墟荒芜，这两个极端的景象，竟同时出现在左秋然眼前……
这是梦！
须臾间，剧烈疼痛从左秋然胸口蔓延到全身，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进左秋然每一寸皮肉，疼痛将他吞没在无尽黑暗中，不断下坠。
左秋然的意识逐渐模糊，少年崩溃的面庞越来越小，只能听见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令他感到头痛欲裂。
……
左秋然猛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入眼的便是一片白，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左秋然喘着粗气，表情有些惊疑不定，身上的白色衬衫被冷汗浸湿。
左秋然逐渐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正处于医院后，扶额吐出口气，等再次抬头，眸中只剩下沉静。
他不想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别人眼前，这是他用自己的经历得出来的结果。
哪怕是自己最亲的人。
病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门就被人推开。
“指示器上显示病人的全身细胞一直处于活跃状态，人虽昏迷，但意识十分清醒，各项指标都正常，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可以出院。”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表情严肃，正对着身边人说些什么，等病房的门被完全打开，左秋然便和一双美眸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