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秋然站在柜台后,沉默看着眼前景象——
点酒的坐在原位,桌子上的酒是一口不喝,反倒是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巫云深,却津津有味地喝着自己端上来的百加得。
啥意思?
“陈姐怎么不喝?你不是想喝百加得吗?”左秋然双手环抱,瞥向已经喝得一杯见底的巫云深,不解道。
“姐姐才想起来。”陈宁嘿嘿一笑:“我一会还有约会,不能喝酒,但又想到秋然弟弟你来回跑腿,姐姐又不好意思再拒绝,就打算送给巫总。”
左秋然眉头一皱:“有点便宜他了。”
就是就是就是!!!!
陈宁瞪了眼巫云深,得意地抬抬下巴,听到没?太便宜你了!
巫云深:“……”
巫云深没理会陈宁,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什么叫便宜了我,自打这位女士进来,我就一句话没说,现在莫名其妙给我送瓶酒,我还没发言呢,黑锅就拍我脸上了?这个背锅侠我当得有点冤。”
说着说着,巫云深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他对左秋然道:“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哈哈哈哈……”陈宁忍不住笑出声来,左秋然嘴角一抽,忍住了要伸手打面前这个家伙脸的冲动。
有病。
“好了好了,姐姐先不陪你们了。”陈宁擦去眼角眼泪,把十瓶暮火塞入小包,掏出手机开口:“我家宝贝来电话了,我该回家了。”
“乖宝贝,我在醉红尘,好,马上回去。”陈宁朝左秋然挥挥手,起身离开醉红尘:“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带……”
陈宁离开,左秋然伸手将门口的营业中电子屏换成休息中。店内变得安静下来,左秋然目光下移,就看到少了多半瓶的百加得。
左秋然:?
“巫云深你疯了?这瓶酒是高精酒,就五分钟不到你喝这么多?别喝了。”左秋然皱眉,伸手作势要将酒瓶抢过来,还未碰到瓶身,他的手腕便被巫云深抓住。
手掌很烫,烫得左秋然手一缩,胳膊下意识抽回,却被巫云深紧紧抓着,力道重了几分。
左秋然吃痛皱眉,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将百加得放到巫云深够不到的地方。
一个人把高精酒喝半瓶,鬼来了都得醉,更何况是巫云深。这小子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么给自己灌酒。
见酒被拿走,巫云深不满地轻“啧”一声,左秋然可不在乎这些,用仅剩的一只手捏起巫云深下巴道:“抬头我看看。”
凤眼之下的猩红染上一层醉意,下巴被抬起,那双猩红便注视向左秋然,有点陌生,有点黏腻。
暖黄灯光将alpha半张脸隐入昏暗,切割出立体的轮廓感。
眼角的红晕,妖冶魅人,光这一眼就让左秋然脑袋一时空白,忘记要说什么。
“巫云深,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家。”说完左秋然便要抽回手,可无论他怎么用劲,巫云深就是不撒手,像是沾了502。
“哥。”声音有些沙哑,巫云深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左秋然,叫完一声哥后便没了动静,还想等后文的左秋然嘴角一抽。
那你倒是说话。
“你先撒手,我先把这里收拾一下,你这样一直抓着我,我连班都下不了。”左秋然甩几下手,说话的语气都轻几分。
巫云深目光沉沉地锁在左秋然眼底,像一道无声的绳索,缠的极紧,又怕太紧会惊走什么——那眼神里没有醉意,只有近乎虔诚的固执,仿佛只要一眨眼,左秋然就会从他指缝间,从这方寸天地里彻底消散。
可终究还是松了手,在两者指尖相离时,他无意识地微蜷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勾,像挽留一缕风,又像想攥住自己正在坍塌的余温。
这是巫云深第一次,在左秋然面前醉的如此清醒,又如此溃不成军。
酒液入喉时并无灼烧,只有一种奇异的顺从——仿佛身体早于意志做了决定,饮尽它,再饮尽它,直到理智薄如蝉翼,而心却重得坠向深渊。
巫云深并非不知克制,而是忽然失语,这些盘踞多年,日夜啃噬的秘密,竟比烈酒更烈,比醉意更沉,逼得他只能借酒精作盾,刨开自己,却不敢递到左秋然面前。
他有点累,有种秘密快要藏不住的挫败感,但为了维持这份关系,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头筹……这两个字在巫云深舌尖反复碾磨,锈蚀成铁腥味。
他想起左秋然曾经将“头筹”二字咬碎在齿间,眼底翻涌的恨意比雪夜刀光更冷。若此刻坦白,左秋然会不会后退半步?会不会抬手推开他,像拂去衣角上一粒不曾触碰的灰?
他不敢赌。
只有他自己活在这种焦虑中,被折磨得有些狼狈,不会有人能理解他现在的感受。
不是巫云深不想说,是怕一开口,连站在左秋然身前三尺之地的资格都成了奢望。胸口闷得发痛,像被无形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碎玻璃上拖行。
猩红眸色注视着那道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新买的空气清新剂效果有点好,冲淡了身上散发的夹杂着酒味的玫瑰香。
头有点晕,巫云深蹙眉,捏捏眉心,缓了好久才将目光看向身前的空酒杯,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喉咙难受。
外面还在下着雨,哗哗雨水声反而让人感到口干舌燥。
目光下意识朝柜台看去,发现原本摆酒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酒被左秋然收到哪里去了。
好渴好渴好渴,想喝水。
左秋然拖完门口地板,拎着拖把走进洗手间,他头也不回:“巫云深你先准备一下,我们回家。”
巫云深没说话,看着消失在洗手间门口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抓起柜台边锦垫上的银白戒指,走向衣架,脚下很稳,看上去也不像是喝醉的人。
但一下猛灌半瓶百加得,再能喝酒的也该醉了。
左秋然薄外套有股淡淡紫菀味,巫云深不禁深吸口气,口中干燥感愈加强烈,目光看向洗手间,左秋然也恰好洗完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