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权衡了一下,点头:“行!”
沈知恒这时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卷皮尺:“墙面尺寸量好了。今天下午我去市场看材料。”
“沈师傅。”奚望叫住他。
“你……愿意入伙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不用你出钱。”
“你出手艺,负责后厨。分成……百分之二十。如果店能做起来,后厨你说了算。”
这个比例很高。柳锦竹暗暗挑眉。
沈知恒转过身。
晨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表情依旧很淡,眼神深邃,脑子里不停衡量着。
沈知恒思考了很久,久到陆遥忍不住想开口。
“我先帮你把厨房弄好。其他,再说。”
也算是默认……
奚望点头。
-
整个上午各司其事,时间过得很快。
沈知恒列了张采购清单,陆遥自告奋勇跟着去市场。柳锦竹拿着卷尺在店里量尺寸,时不时用手机拍照记录。奚望在清理地面,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打转。
午饭时间,陈婶送来几份炒饭。
“听老陈说你们要开店了?”她嗓门大,笑容爽朗,“好好搞,之前的矛盾就算了。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啊!”
奚望道谢,付了钱。四人就在店里,坐在倒扣的塑料凳上,吃这顿简单的午饭。
“陈婶其实人不坏。”陆遥边吃边说,“就是之前被油烟熏怕了。沈哥,咱们把排烟弄好,她肯定没话说。”
“嗯”
“菜单你想过吗?”柳锦竹问奚望。
奚望又看向沈知恒。
“先定几个基础菜。”沈知恒放下筷子。
“番茄炒蛋,鱼香肉丝,红烧排骨,麻婆豆腐,清炒时蔬。两荤一素一汤,套餐形式,价格定在二十五到三十。”
“会不会太普通?”柳锦竹问。
“这条巷子要的就是普通。花样多没用,关键是稳定、干净、分量足。”
“我同意。”陆遥举手,“我们同学聚餐,就爱找这种店。实惠,吃得饱。”
柳锦竹想了想,点头:“也对。那米饭呢?”
“米饭要好吃。”沈知恒说得很认真,“用东北米,水、火、时间都要准。一碗好米饭,能救一桌菜。”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奚望忽然想起房东代理人说的,沈知恒以前是大饭店的厨师。
“餐具呢?”她问。
“不用太讲究,但要统一,干净。”
“白色厚瓷碗,筷子用一次性或消毒的。汤用瓦罐,保温。”
柳锦竹在手机上记着什么。阳光移动,照在她侧脸上,她微微眯起眼。
打孔师傅很快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话不多。
沈知恒跟他沟通打孔位置,两人用粉笔在墙上画线。
电钻声响起,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奚望走出店门,站在巷子里。
灰尘从店里飘出来,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雾。几个路人侧目,但没人停下脚步。
生活在这里自顾自地继续。
柳锦竹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压力大?”
奚望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有点。”
“正常。”柳锦竹也看着店里,“投钱,搭时间,拉上一堆不熟的人,做一件不知道成不成的事。是个人都压力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奚望听出了里面的理解。
“你为什么答应帮我?”奚望忽然问。
柳锦竹沉默。
“我在这巷子住了两年,拍过很多东西,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也许……我想试试,能不能真的参与进去,而不只是看着。”
这个回答很柳锦竹。奚望点点头,没再问。
电钻声停了。
沈知恒走出来,身上落了一层灰。“今天先这样,明天接管道。”
“辛苦。”奚望说。
沈知恒摆摆手,没说话,提着工具箱往后巷走了。背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孤直。
陆遥从市场回来,手里拎着几袋东西。
“沈哥要的配件买到了!还顺便问了菜价,西红柿三块五一斤,鸡蛋四块八……”他兴致勃勃地汇报,额头有汗。奚望递给他一张纸巾。
“明天我联系装修队。墙面刷白,地面铺防滑砖,简单吊顶。预算控制在五千以内。”柳锦竹说。
“好。”奚望应下。
傍晚,四人各自散去。奚望最后离开,锁上店门。卷帘门拉下时发出哗啦的声响,在渐渐暗下来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转让”的白纸。
明天,该把它撕下来了。
回到504,她累得不想动。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槐安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楼下陈哥炒饭摊的锅气又升起来,香气飘上来,混合着灰尘和油漆的味道。
手机震了。是家里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挂断,发了条短信:“在忙,晚点回。”
她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文档空白。她想了想,新建一个表格,开始列清单:
设备采购预算
装修项目清单
菜单成本核算
人员分工……
字一个个跳出来,填满屏幕。窗外的喧嚣还在继续,但房间里很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直到深夜,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时,身体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三万,三个月,四个人,一家店。
能成吗?
不知道。
但至少,她不再只是站在窗边看。她跳进去了,踩进了这片混杂着油烟、灰尘、人声、还有一丝微弱希望的市井泥潭里。
远处传来打烊的卷帘门声。槐安里渐渐睡去。
奚望闭上眼,在黑暗里,第一次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力,不安,不过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