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客惊屏住呼吸,看见他胸口一沉,缓缓睁开了如墨玉一般的眼。
燕客惊犹豫一下,问道:“这位道友,你现在感觉如何?”
听到人声,傅长安偏头盯着声音来源,但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他猜测应该是魂魄残初入体还不适应,等灵力恢复一些便好了。
他忍着钝痛开口道:“是姑娘你救了我吗?”
燕客惊见他意识清醒,于是松了口气道:“是的,我正好下山办事,途中看见你受了伤昏迷不醒,所以将你带到这里。”
傅长安并未暴露自己现在视线模糊,他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又摸到地面粗粝的石块和干草,大致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想到那些宗门丑陋的做派,傅长安心口发紧,恨不得将那些害他的人碎尸万段。
幸好自己早有准备,被镇压后立刻魂魄离体运用秘术进入分身,修为虽大减但活下来已是万幸。
记得这具分身是在玄清山,神识入体后似乎挣脱禁制跑了出来…
他装作伤口疼痛伸手捂住脸,实则掩饰不自然神情。
“姑娘是玄清观门下弟子吧,玄清真人数年前布施的身姿还历历在目,不知真人如今可安好?”
声音被闷在掌心,在燕客惊听来觉得有些可怜。
听到他提到师傅,燕客惊放下了几分警惕,但手中法决已经掐好,就算他图谋不轨,以他重伤之躯也打不过自己。
“在下的确是玄清真人的弟子,敢问阁下是?”
傅长安抬起脸轻笑,让燕客惊觉得有些耳热,从没想过面若桃花会如此贴合一个男人。
“不知道友能否再给几枚丹药。”
傅长安捂住胸口,双眉紧蹙,他叹气道:“待我痊愈必定重金报答”。
燕客惊回神,连忙拿出一瓶丹药放到他掌心,“区区一瓶丹药罢了,你不必如此客气。”
傅长安不语,心安理得收下丹药。
他轻巧地将对方刚才的疑问拨开。
雨一直在下。
傅长安明白这女子在这儿是在等雨停并非关心他。
两人相安无事地坐在洞穴两边,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减弱,他灵力渐渐充盈,也听见身旁人起身的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光线对于他来讲略微刺眼,适应了好一会才能视物。
抬眼看去,一个青色的身影窈窕立在洞口处。
少女抬起手接住毛毛细雨,转身冲他笑道:“雨快停了。”
八百年了,就连日月在这段岁月里都交替了无数次,更遑论那些早就模糊在记忆的人事。
傅长安看见燕客惊脸的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寻找了几百年的人如此戏剧性出现,他许久没有尝到想要流泪的冲动。
几乎是咬破舌尖才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你流血了!”燕客惊睁大双眼扑了过去,再一次灵力探入。
“咦?”她讶异出声,没想到此人恢复速度如此恐怖,最重要的心脉竟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意识到自己行为唐突,她迅速松了手,一脸歉意道:“方才看你吐血,我还以为是伤势加重。”
傅长安盯着这张熟悉的脸,深呼吸几下才开口:“你...”话语在舌尖翻涌,眼泪还是克制不住溢出。
燕客见此惊讶道:“我们认识吗?”
傅长安笑而不语,但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这幅场面属实诡异,燕客惊抿唇退了几步远,她指了指外面道:“既然雨快停了,你的伤也好了差不多,那我就先走了。”
“咳咳!”
燕客惊看着他虚弱地咳嗽几声,然后抬起那双含泪桃花眼可怜巴巴地瞧她,一时之间步子竟然停了下来。
这人明明伤势好了一些,怎么看着比昏迷的时候还要虚弱。
傅长安又吐了一口血。他声音低沉,蔫蔫道:“姑娘你走吧,不必管我,任由我烂命一条自生自灭吧。”
本来就没想着管你!燕客惊假笑,不懂他怎么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燕客惊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样俊秀的脸,还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她。
似乎只要她一走了之,这人便要呜咽着断了气。
燕客惊咬牙,转身欲走。
“好疼,好难受...”
少年声音清亮,语调婉转。
燕客惊红着脸转身,她走到此人面前一屁股坐下,恶狠狠道:“我还有事,最多陪你到山下。”
傅长安目光贪恋地停在这人脸上,他忽然伸手扣住燕客惊的掌心将脸凑了过去。
两人距离近到吐息交融。
未等燕客惊反应过来,他便盯着她略显慌张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在下傅长安。姑娘救了在下性命,无以为报,长安愿意以身相许。”
当初他与燕客惊初次相遇便说了这句话。那时他们少年意气互相看不惯,他故意说这话恶心传闻中恶劣的少女。
傅长安只盼她能有一丝记忆浮现,也足够给他希望。
燕客惊目移,将手挣开感觉脸上热气升腾,她呵斥道:“傅道友,请自重!”
自己可是正经人!
她没注意到傅长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在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傅长安只是一个劲咳嗽,“咳咳,刚才是我轻挑,在下不过开个玩笑,还望道友不要介意。”
他呼出长气,问:“不知姑娘有何要紧的事情?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燕客惊眼神嫌弃,他这幅样子能活下来都不错了,还帮她?
但她还是如实告知,“那个神出鬼没的魔主被五大宗镇压,但元婴分散于各地,此事你应该知晓吧。”
修仙界不知此事的人恐怕和山顶洞人没两样。
傅长安颇感兴趣地点点头。
燕客惊吹嘘道:“我此番下山,便是为了寻回魔主元婴,为人间惩恶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