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玉信奉已道。

所以最初阳泽在卷轴中言之凿凿所谓宿命之时，金银玉对此嗤之以鼻。

后来阳泽几番沉睡，对于越发详细的“故事”之说，金银玉也不过将信将疑。

但在她根据阳泽所言回到阔别十载的灵湖，用伴生蛋壳成功解除封印后，金银玉再也无法仅仅将之当作一纸戏言。

“你是第六人，第一仙府里的凡人特招生、废材、万人嫌、天道的弃子、天之骄子的垫脚石。”

这是阳泽当时说的话。

金银玉对自己这条龙的认知从未更改，所以忽略那些明显的误处，那她同谢京渊他们的关系呢？

天之骄子的垫脚石。

金银玉因为这句话将谢京渊他们当作对手，为了知己知彼，还通过探春试成为了他们的小师妹。

若说知己知彼，金银玉确实了解一二，暂且不说其他人，她也并非不识好歹之徒，自然知晓目前为止谢京渊对她的好不似作伪。

但以后呢？

清癸五年后，金银玉以人类孤女之身流落人间，并非没有遇到过对她好的人类。

那个冬天，小金龙从衣食无忧到饥寒交迫，眼前出现了一只馒头和两张笑脸。

但幼时的小金龙收下那只馒头后，却因为金龙的敏锐的五感听到了那对原先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的悄声商量。

中年男子说小女娃长得乖，如果打断手脚去做乞儿，定然能为他们讨不少钱来。

中年女子闻言面露不忍，但男人恶狠狠的话堵死了女人未曾张开的口。

“一个孤女，怎么比得过我们的荣华富贵，金银珠宝，玉石珍物！”

小金龙初来乍到，不知晓什么是“荣华富贵”，但她想那该是很重要之物。

于是后来老头问她姓名，说那代表祝福时，小金龙说：我名金银玉。

但那时的金银玉并不知晓，并非是荣华富贵太过重要，而是“孤女”这二字太过轻飘。

轻到被人随意轻贱、肆意对待。

但金银玉绝不要再被人那样对待。

小金龙最终没有吃下那只馒头，发现那对夫妇还对其他孤儿下手后打断了那只曾经递给她馒头的手。

后来她起高楼、宴客宾，成为人界第一首富，无论初衷如何，最终荣华富贵也不负她之姓名，金银玉也因此更加信奉已道。

而这也是金银玉曾对帝持百所言，真正决定姓名这二三字意义的人是她自己。

但灵符伪装在外，除了老头，真正的金银玉在人界再无想去亲近之人。

金银玉想到过去之事，心情称不上美妙。

谢京渊就看到小师妹因为麒胪的问题而脸色有些发白，但先前检查一番，金银玉并未受伤。

他皱眉探向金银玉的手，很凉。

“有哪里难受吗？”谢京渊表情有些严肃，唤回金银玉的思绪，也叫大师兄径直撞入金银玉的视线。

那张冷白的脸上有着略显锋利的线条，此刻连着因为担心而皱起的眉头，却渐渐融成了一江水。

青云试没有下雨，金银玉却感到了湿润。

这也令她惊觉，到第一仙府后的短短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她在人界从未经历过的事。

罕见的逃避，金银玉推开了大师兄的手，发现自己还在大师兄的怀中后，很快使出符剑同那江水拉开距离。

谢京渊怀中温度太高，九天之上风却很寒，金银玉打了个喷嚏才笑道：“我无事。”

风令她清醒，也令她拖延，了解情况要紧，同谢京渊的关系难处理就先放一边吧。

“多谢大师兄关心，但青云试任务要紧，我就不耽误你了。”也是秦以檀他们给的灵感，金银玉很快找到了说辞。

但对面男人面对这明晃晃的逐客令却是笑出了声。

感受到金银玉要推开他的那一刻，谢京渊本能便要将人困在怀里，最后是理智战胜了欲望。

看到小师妹修为精进，更为娴熟地使出符剑后，谢京渊只觉可笑，金银玉用他教给他的法子来远离他？

最后没心没肺的话更是直接让谢京渊冷笑出声。

任务？他要是在意这些任务，又怎么可能会在任务中途前往极北之地？

但金银玉打过喷嚏后的眼睛泛出水光，看起来倒是比他这个被驱逐的人还要可怜，被驱逐的本人也无法免俗。

“好，任务要紧。”江水凝结，谢京渊顺从她的心意，咬牙切齿，御剑离去。

金银玉目送那抹很快消失在云雾中的黑色身影，明明是理智的决定，现在的她心中却是说不出来的闷。

金银玉强迫自己像以往那样冷静下来，略带歉意地看向一旁等待已久的麒胪，回答了最初的问题。

“我在灵湖中有所收获。”金银玉紧盯这位镇境兽的变化，“麒胪前辈，我名唤金银玉，可否问问这片灵湖的由来？”

麒胪的脸上有些怅然，在金银玉话落之后更为明显。

“其实……”它将要开口，但又在看到金银玉身后的天幕时收了回去。

不行，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但先前金银玉渡劫之时它没能帮上忙，现在却有一事是它所能做的。

麒胪转而温和地看向这条小金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时机不对，青云试任务要紧，我就先不耽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