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猜，刚才家那边回来就心情不好，是和父母吵架了？所以提前离开？”

“是。和我爸吵架了，不过我也习惯了，小时候家暴，长大后又说些难听的话，他就这样。”

“别喝了。”凯文拿走成华的酒杯，“本来离开家很难受，越喝会越难受的。”

“是难受，但也没那么难受……我从喜欢上刘乐学开始就知道自己没家了，他们不会接受我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只能说远离就好。”

“确实，远离就好。可能真是距离产生美，那段时间其实挺想他们的，只是有一次打电话，我又听见他们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其实也不是吵架，但我一听到他们两个大声嚷嚷，我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想挂掉电话赶紧逃……”

“那就逃吧。”凯文注视着成华的眉眼，仿佛在观察什么。

“看我干什么？”

“感觉你变得很淡漠，回一次家就变成这样了。”

“我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我是一点一点变成这样的。”成华双手抚住额头，神色愈发低沉。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呢？”

“不知道，说是为了我。”

凯文一笑，说道：“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后来她去世了，我就完全离我那个酒鬼老爹远远的，彻底断了联系，现在我一个人过得可潇洒了。”

成华沉默，只是出神地发呆，听着凯文说话。

“很多夫妻不得不承认，他们不离婚不全然是因为孩子，更多的是离婚后房贷车贷是个麻烦。如果没有对方的操持，他们的生活质量也不知道得下降多少个档次。甚至他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会担心离婚后连个性伴侣都找不到。”

成华忽地笑出声来，拍掌称赞。

“确实确实，大道理，言简意赅。凯文，我真的佩服你。”

“别佩服我，我也只是听了太多故事而已。不妨趁着天亮前，你跟我说说你的故事，趁着还没天亮打烊，这次回家过年就没什么开心的事吗？”

“有啊，和朋友们聚了聚，很开心，一起吃饭唱歌，做着以前高中最想做的事……只是分别时也特别郁闷。”

“为什么？”

“这次回去，我发现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和开始，好像我们的以后不会有太多交集……真是舍不得，毕竟从前都是他们陪着我，在最难过的时候……”

成华仰着头，酒吧里的五光十色落在他的脸上，惆怅尽数被照亮。

成华最难过的时候？那是怎样的？凯文想象着。

“凯文，其实工作走入社会之后才知道，好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人间走一遭，好像我们每个人都得往上走，或者是主动，或者是被动，总之连喘口气走平路的机会都没有。”

“我现在越来越理解我妈，还有我前任了。”

“怎么说？”凯文饶有兴致。

“当时家里买车买房，我妈要是选择离婚了，指不定会影响她的工作事业，她是很有事业心的人，她是个老师，教得可好了，学生们都很喜欢她的。”

“我很好奇妈妈长什么样？很漂亮吧，毕竟你也长得帅。”

成华含笑打开手机，给凯文分享。

“这是她的照片，很漂亮吧？大家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我妈可美了。”

“哇塞，确实啊，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他记得当时成华的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意。成华的母亲是否曾为成华感到骄傲呢？他猜想着。

“再分我看看你前任的照片吧，怎么样？”

成华找出手机里与宋杰的合照。

“他叫宋杰，觉得怎么样？”

“长得不错，没你好看。”

“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笑。

“话说你理解他什么？”

成华苦笑一声，“理解他什么……理解他最后为什么选择和我分手，还有他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

凯文一边喝着酒，一边认真地倾听成华说话，他注意到，成华的面容上已经浮现出一种平静的哀愁。

“分手前他一整个寒假都没怎么理我，之前我一直觉得是他不够爱我而已。但是自从上班，开始真的追寻我的漫画梦之后，我才真的明白，在现实的压力面前，谈情说爱实在太奢侈了……”

“他学业压力大，家里人也不断地给他施压，他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承受一段不被社会认可和承认的感情……明明我和他面前的难关那么多，而当时我却以为只要谈情说爱就足够了。”

“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我是尽力了，遇到的都是远超我这个年纪的压力，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理解啊……不过谁能来理解我呢？那时候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只是想他多给我一些爱和陪伴。”

“一切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去责怪他，也没有资格责怪他，毕竟离开我他会更轻松更快乐，就像我离开我爸妈一样会更快乐，每个人都有选择快乐的权利，我没资格因为他选择离开而去责备他。”

说到最后，成华仰头望向墙壁上的时钟。

“马上天亮了，今晚就到这吧，我要回家睡觉了，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成华起身准备离去。

“明天打算做什么呢？”

“休息，或者画画，或者又来这里寻欢作乐。怎么样都好，我应该先开心。”

“很好，祝我们开心。”他敬了成华一杯酒。

成华拿过他的杯子饮了一口，潇洒转身挥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