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答得太乖。
结衣终于觉得有点不对。
她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一直笑?”
仁王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她。
窗帘在他们身侧轻轻晃动。
他眼里的笑意很浅,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明显的捉弄,反而有一点安静。
“只是觉得,藤原同学很认真。”
“处理伤口当然要认真。”
“嗯。”
“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语气。”
“哪种?”
“好像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仁王没有立刻否认。
他只是看着她,忽然说:
“刚才你说,赢了再说。”
结衣一怔。
“我没有说。”
“你说了。”
“我只是让你快去。”
“差不多。”
“差很多。”
仁王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胡搅蛮缠。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纱布。
“那这个算不算?”
“什么?”
“我虽然没有赢第一。”他声音慢慢的,“但是受伤了。”
结衣看着他。
“这是什么值得拿来交换奖励的事吗?”
“不是。”
仁王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把棉签、纱布和碘伏一样一样放回去。
结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后勤人员。”
“那现在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仁王慢慢站起来。
因为膝盖刚处理过,他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结衣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别走太快。”
“嗯。”
“下楼的时候也小心。”
“嗯。”
他答应得很认真。
认真到结衣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想把药箱放回柜子。
就在这时,仁王忽然靠近了一点。
不是很近。
只是一步。
他的影子落到她身侧。
结衣回头。
“仁王君?”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轻到不像一个真正的吻。
更像一片风吹来的树叶,短暂地擦过皮肤。
结衣整个人怔住。
仁王已经退开。
距离重新拉回安全的位置。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平时那样带一点笑,可眼神却比刚才更安静。
“这是报酬。”
结衣抬手碰了一下脸颊。
那里并不真的烫。
可她却觉得,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远了。
操场的欢呼声。
广播声。
全部像被隔在一层很薄的玻璃外面。
她看着他。
“仁王君。”
“嗯。”
“你……”
她想说你太突然了。
想说这算什么。
想说不要随便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仁王已经退开了。
没有再靠近。
也没有用玩笑逼她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也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有些越界的事。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
“抱歉。”
结衣怔了一下。
仁王抬手摸了摸后颈。
“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应该会被他说得很欠揍。
可现在,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完全收起笑,却也没有真的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玩笑糊弄过去。
结衣垂下眼。
脸颊上的触感还在。
轻得几乎可以当作错觉。
可是她知道不是。
“下次不要这样突然。”她说。
声音比想象中低。
仁王看着她。
“嗯。”
“膝盖还疼吗?”
这句话问出口后,结衣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在说他的过分。
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关心他的伤口。
仁王似乎也愣了一瞬。
随后,他眼底的笑意慢慢软下来。
“不太疼了。”
“真的?”
“真的。”
结衣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骗人。
仁王这次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看。
过了一会儿,结衣低声说:
“那就好。”
窗外广播正在通知下一场比赛。
有人在喊仁王的名字,大概是发现他不见了。
仁王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我该回去了。”
“嗯。”
“藤原。”
“什么?”
仁王站在门口,回过头。
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梢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浅。
他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只是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
结衣握着药箱边缘的手指微微一紧。
“只是后勤工作。”
“嗯。”
他笑了笑。
“那也谢谢。”
说完,他便走了。
结衣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还在替他按住纱布的手指,此刻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热起来。
她又抬手碰了一下脸颊。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可她却无端想起仁王退开以后那句很轻的“抱歉”。
不像欺诈师。
不像平时总是把气氛搅乱的人。
倒像一个在阳光太好的运动会午后,忽然没能完全藏住心思的少年。
结衣慢慢呼出一口气。
窗帘还在风里轻轻晃。
外面的运动会继续热闹着。
她把药箱放回柜子,心跳仍旧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一天,仁王雅治的膝盖上贴着她处理过的纱布。
而她的脸颊上,藏着一个轻到几乎不能算数的吻。
像一枚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在运动会的喧闹声里,安静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