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藤原结衣,是仁王把她带到我们面前的时候。
那天并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
至少对我们这群人来说,只是一场普通聚餐。
高中以后,大家各自有了新的安排。课程、社团、训练、比赛,很多事情都不像国中时那样全部围绕网球部转。可只要立海大那几个人凑在一起,空气里总会自然地带上从前的气息。
可是那一天,仁王却主动介绍在车站遇到的女孩。
“这是幸村,真田,柳,丸井,桑原,切原。”
他介绍得随意。
“你见过柳生。”
我抬眼看向那个站在仁王身边的女孩。
藤原结衣。
藤原离开后的那段时间,他仍旧和大家一起聚会,仍旧会逗切原,仍旧会在柳生面前说一些似真似假的话,仍旧能把轻松维持得很好。
好到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甚至会以为他真的没有受影响。
我没有去问他难不难过。
仁王不会愿意回答。
就算回答了,也大概率不是真话。
所以我只是像从前一样坐在旁边,在仁王把话题绕开的时候顺着他,偶尔在他绕得太远时,轻轻把话题带回来。
有些人不需要被逼着坦白。
尤其是仁王。
对他来说,被看穿本身已经足够狼狈。
如果再被迫承认,反而会让他退得更远。
我能做的,只是让他知道——
我们都在。
不论他什么时候愿意说,这里都还留着一个位置。
很多年后,藤原结衣真的回来了。
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和高中时不太一样。
不是变得陌生。
而是整个人像经过了很长一段独自跋涉的路,很多东西沉了下去,不再轻易浮在表面。
她站在那里,仍旧礼貌,仍旧温和。
可我看见她望向仁王时,眼底有一瞬间很轻的动摇。
像一首很久没有被演奏的曲子,忽然被人碰到了第一个音。
那天大家其实都在等她。
有人把等待表现得很明显。
比如切原。
他见到藤原时,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房间的人都吓一跳。
有人把等待藏在玩笑里。
比如丸井。
有人保持礼貌。
比如柳生。
有人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早就记住了所有细节。
比如柳。
真田则用他一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方式,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我坐在真田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我说:
“先坐吧,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这句话不是客套。
我们确实等了很久。
不仅是等藤原回来。
也是等仁王终于不用再把某个名字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太多的话,在重逢那一刻反而显得多余。
她只需要知道,她不是突兀回到这里的外人。
仁王看着她坐下,表面仍旧是懒散的。
可我看见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伸手,却又怕太快。
后来,仁王准备求婚。
这件事,我知道得不算最早,但也不算晚。
文太提起过横滨烟火大会时的计划,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也有一点担心。
大家都知道,仁王终于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
切原激动得像自己要求婚。
真田严肃地表示既然决定了就必须认真执行。
柳生开始考虑流程是否得体。
柳整理可能出现的变量。
桑原则开始担心现场会不会因为切原过于激动而发生什么意外。
我只是笑,却觉得很安心。
真正布置求婚现场那天,我到得很早。
我抱着一束白玫瑰。
那并不是多么夸张的安排。
可我觉得,藤原应该会喜欢,她不是需要热闹来证明自己被爱的人,她更像是会在细节里确认心意的人。
仁王想给她一个足够郑重的答案。
我们这些朋友能做的,就是让那个答案被温柔地送到她面前。
可有些幸福来得太迟,真正抵达时,反而会让人不知所措。
我递给她纸巾。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一点轻微的颤。
我看着她,笑着说:
“雅治看到的话,大概会很没办法吧。”
这不是玩笑。
仁王最没办法的,大概就是看见藤原哭,尤其是因为他而哭。
藤原低头擦眼泪,像是想反驳,却没有成功。
真正的仁王雅治,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藤原面前。
没有幻影。
没有欺诈。
也没有退路。
我轻声说:
“这一次,应该会输得很开心。”
但我知道,仁王一定会输。
输给藤原的眼泪。
输给那些年里没有说出口的想念。
也输给自己终于承认的真心。
而这样的输,并不可惜。
求婚成功后,我把白玫瑰递给藤原。
她的眼睛仍旧红着。
却笑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