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答得很快。
他甚至还弯起眼睛,笑得十分大度。
“所以本人完全不在意。”
幸村笑着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深色丝巾,“那么,开始吧。”
我接过丝巾,慢慢蒙住眼睛。
视线被彻底遮住后,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衣料摩擦的轻响。
丸井压不住的笑声。
切原小声询问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以及仁王就在不远处,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仁王。”幸村带着笑意提醒,“不可以发出提示。”
“我什么都没说。”
“但你的叹气很有个人特色。”
客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忍不住也弯了弯唇角。
大家很快站成一排。
我被胡狼扶到他们面前。
幸村说道:
“每个人都可以把手伸出来。结衣不能询问,也不能依靠声音判断。”
“如果认错了呢?”丸井问。
仁王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认错了也没什么。”
他说得很随意。
隔了两秒,又补充:
“只是今晚可能有人要睡客房。”
“仁王!”丸井立刻笑起来,“你这还叫不在意?”
“开玩笑的,puri。”
我无奈地叫他:
“仁王。”
“嗯?”
“安静。”
仁王停顿了一下。
“好吧。”
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一点委屈。
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试探着碰了碰对方的指尖。
手掌比我想象中宽,指节很硬,掌心还有长期握球拍留下的薄茧,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到一种严肃得过分的气场。
我很快松开,“真田君。”
真田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正确。”
切原震惊地问:“这么快?!”
仁王懒洋洋地说:“真田的手也和本人一样严肃,很难认错。”
“仁王,不要说多余的话。”
第二个人伸出手。
我刚握住,便感觉对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掌心有一点汗,指腹还带着刚才游戏手柄留下的压痕。
“赤也。”
“欸?!”切原大受打击。
“为什么一下就认出来了?”
我笑着说:“你太紧张了。”
仁王轻轻笑了一声,“赤也,被前辈握一下手而已,不用这么激动。”
“仁王前辈,我没有!”
第三个人的手掌温暖而宽厚,动作很稳。
“胡狼君。”
胡狼笑着应了一声,“认得很准。”
第四个人伸出手,还没碰到他的指尖,就闻到身上一点很淡的奶油甜香,甚至不需要仔细分辨。
“丸井君。”
“等等,这也太快了吧!”丸井抗议。
仁王平静地说:“文太,你从进门开始就没停止过吃蛋糕。”
“那也不能怪我啊!”
客厅里又笑成一片。
第五个人的手指修长,指腹有一点握笔留下的压痕,对方的手停得很稳。
“柳君。”
柳平静地问:
“判断依据?”
“手指上有握笔留下的痕迹。”
“判断有效。”
第六个人的手同样修长,却比柳的更整洁,连伸手的动作都显得很克制。
我犹豫了两秒,“柳生君?”
柳生轻轻笑了一声,“正确。”
身后忽然传来仁王的声音:“结衣握得有点久啊。”
我动作一顿,“只有两秒。”
“是吗?”
柳立刻翻看记录,“两点七秒。”
仁王沉默片刻,“果然挺久。”
柳生推了推眼镜,“仁王君,这只是正常的识别时间。”
“我知道。”他仍旧答得很快,“所以我完全不在意。”
我隔着丝巾都能想象出仁王现在的表情,大概还在笑,只不过狐狸眼已经微微眯起来了。
下一个人的手伸了过来。
指节修长,掌心温度偏凉,动作却从容得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我碰了一下便松开。
“幸村君。”
幸村笑着问:“这么确定?”
“因为只有幸村君在这种时候还会这么从容。”
“判断正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双手。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前面每个人都认得很顺利。
可轮到仁王时,我反而不敢立刻向前。
客厅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丸井没有再起哄。
切原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我慢慢伸出手。
下一秒,有人的指尖碰到了我。
没有立刻握住。
只是很轻地擦过我的指腹,像是在故意等我主动确认。
很像仁王,总喜欢把答案藏起来,再看我什么时候能够发现。
我顺着他的指尖碰过去——修长的手指,常年握球拍留下的薄茧,指腹温热,他的手腕上还系着东西。
我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从这里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可我没有立刻说出答案。
而是继续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比刚才任何人都更熟悉。
熟悉到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想起很多画面——高中时,他用这只手替我拎长笛盒,演出结束后,将热饮递给我,结婚那天,把戒指慢慢推到我的无名指上,还有无数个普通的夜晚,在我半睡半醒时,把我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重新握回掌心。
我轻轻弯起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便立刻回握住我。
我忍不住笑了。
“仁王。”
他的手指收紧。
“嗯。”
声音很近。
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愉快。
“找到我了?”
“找到了。”
我抬起另一只手,慢慢解开眼前的丝巾。
黑色丝绸滑落下来。
仁王就站在我面前,银白色的发有些散乱,狐狸眼微微弯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懒散,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担心过。
只是他的手还紧紧扣着我的,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客厅里很快爆发出一阵声音。
丸井趴在沙发扶手上,“果然一下就认出来了!”
切原满脸佩服,“结衣前辈好厉害!”
柳低头记录,“全部识别正确,最终样本判断稳定。”
幸村站在旁边,笑意很轻,“看来不需要第二次机会。”
我看向仁王,“你怎么还不放手?”
“游戏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
“是吗。”
他低头看着我们扣在一起的手,慢悠悠地说:
“可是结衣刚才碰其他人的时候,每个人都碰了好几秒。”
“我是在识别。”
“我知道。”
“那你还在意?”
“嗯。”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丸井直接指着他:“我就知道!你刚才脸都快黑了!”
“没有那么夸张。”
“柳生那里停了两点七秒,你都记住了!”
仁王语气平静,“柳记的。”
柳头也不抬地说:“但仁王是唯一主动询问时间的人。”
“……”
我忍不住笑起来,“只是游戏而已。”
“嗯。”
仁王低头看我,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所以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也没有不高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斟酌用词。
“就是觉得这个游戏规则设计得不够合理。”
幸村微笑,“哪里不合理?”
仁王懒洋洋地回答:“已婚人士不应该被要求依次握七个男人的手。”
真田立刻皱眉,“只是识别手掌,不要故意说得这么奇怪。”
丸井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仁王,你真的好小气!”
“嗯。”仁王承认得毫不犹豫,“对自己的太太小气一点,很正常吧。”
我的脸渐渐热起来,想把手抽回来,仁王却没有松开。
反而顺势将我的手牵到自己身边。
“做什么?”
“收回去。”
“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嗯。”
仁王弯起眼睛,“是本人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太太,更不能随便放在外面。”
丸井立刻发出受不了的声音,“够了!仁王,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切原满脸认真地问:“结婚以后都会这么在意吗?”
胡狼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赤也,这个要因人而异。”
真田耳根微微发红,严肃地咳了一声,“仁王,注意场合。”
柳低头记录,“占有欲表现明显,但仍在合理范围内。”
柳生补充:“毕竟仁王君从一开始便清楚这只是游戏,并未真正阻止。”
幸村重新洗好卡牌,笑着宣布:
“那么,游戏继续。”
大家重新回到座位,我也想坐回原来的位置,仁王却牵着我,直接把我带回了他身边,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婚戒,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刚才我蒙着眼,依次碰过很多人的手,可最后真正握住的,还是他,而仁王雅治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满意到即使知道一切只是游戏,也要小气地把我的手留在自己掌心里。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主动靠近,便再也不肯松开的狐狸。
游戏一直玩到晚上十点。
幸村看了眼时间,先起身告辞。真田也跟着站起来,开始催切原收拾自己的东西。丸井依依不舍地把最后一块蛋糕吃完,胡狼熟练地替他把垃圾整理好。柳合上笔记本,柳生则帮忙把桌游卡牌一张不落地归位。
临走前,幸村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看客厅,“这个家很适合雅治。”
我一怔。
仁王也看向他。
幸村笑了笑:“很热闹,也很温柔。”
丸井朝我挥手:“下次还可以来玩吗?”
“当然可以。”
仁王立刻看向我:“结衣?”
我笑着说:“可以,不过下次你提前告诉我。”
丸井立刻指着仁王:“听见没有,提前通知!”
切原认真鞠躬:“藤原前辈!今天打扰了!游戏很好玩!下次我一定会赢仁王前辈!”
仁王轻笑:“那你要加油喽。”
柳生微微颔首:“今日承蒙招待。”
胡狼笑着说:“辛苦你们了。”
门关上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饮料,沙发靠垫被切原弄歪了一个,游戏手柄还没收好,窗边的鸢尾安安静静地开着。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仁王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搭在我肩上,“累了?”
“有一点。”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很喜欢今天。”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颈侧,
“结衣。”
“嗯?”
“你这样说,我会很想亲你。”
他笑了一声,下一秒,吻落在我颈侧,很轻,又很痒。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仁王雅治,洗碗机还没开。”
“嗯。”
“桌上也还没完全收完。”
“嗯。”
“你刚才说负责收尾。”
“记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仁王抬起头,狐狸眼里全是笑。
“婚后家务收尾前的精神补给。”
我被他气笑:“你少来。”
“就一下。”
他说着,低头亲了亲我的唇。
一下之后,又一下。
最后变成了很久。
客厅的灯光很暖,窗边的鸢尾花安静地开着,茶几上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好的游戏卡牌。
可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热闹过后的家,有一点乱,有一点甜,还有一个明明该继续收拾,却抱着我不肯放手的仁王雅治。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松开我,认命地挽起袖子。
“去收拾?”
“嗯。”他走向茶几,回头看我一眼,“不过仁王太太要一直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