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簌簌,月色溶溶,四下静谧无喧。
他身着一袭月白流云广袖仙袍,料子是天界极轻的冰绡云纱,轻薄如烟,通透似雾,风一吹便衣袂漫卷,像拢着满身细碎月华。
衣身没有繁复纹饰,只在领口、袖缘绣着淡银暗纹云迹,不张扬,低调又出尘。腰间系一根素色冰丝玉带,无金玉点缀,干净素雅。
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素簪轻轻束起,发丝垂落肩头,衬得眉眼清绝冷冽。整身衣裳不染半点艳色,素到极致,却自带天界谪仙的清冷仙气,淡漠疏离,不食人间烟火,浑然没有半分俗世冗杂气。
白景辞依旧立在桂树阴影里,身姿孤峭,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他不与人扎堆,不参与仙宴应酬,天庭众仙要么敬而远之,要么暗自揣测忌惮,从来无人肯真心与他交好。
云纾静静站在不远处,同样是白色系,但带柔美印花,莲纹、花枝、浅淡暗花衬在衣间。料子更柔更糯,温婉灵动,秀气娇俏,眸光轻落在他孤单的背影上。她看在眼里,心底悄然生出一缕恻隐。
他天赋冠绝六界,身负上古战神血脉,命格却天生孤凉,身边竟无一个知心同侪,无一人肯真心伴他左右,常年独来独往,形影相吊。
她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温软怜惜:“我观天庭众仙,皆有同游挚友、结伴修行,唯独你,始终孤身一人。”
白景辞睫羽微敛,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依旧清冷淡然:
“无需结伴,亦不需挚友。”
云纾望着他清冷侧脸,眸底柔意更浓,轻声道:
“天赋太高惹人忌惮,命格孤冷叫人不敢靠近。不是你不愿相交,是旁人从来不敢向你走近半分。”
白景辞沉默片刻,声线低沉无绪:
“早已习惯。”
云纾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桂枝:
“再习惯孤单,心底也会有寂寥之时。旁人不愿靠近,那我便多待在你身侧几分,不扰你清修,只做个不必寒暄的故人便好。”
白景辞抬眸看向她,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似从未有人这般看透他、这般体恤他。
云纾眉眼温婉,望着他轻声续道:
“你本就够孤了,不该连半点人间暖意,都无从拥有。往后我常来此处,你若也在,便静静相伴就好。”
桂瓣无声飘落,月华温柔覆在两人肩头。
她瞧他形单影只,心生怜惜,懂他的清冷,也懂他的寂寞;
他惯于独行孤冷,却第一次被人看穿心底寂寥,被人温柔以待。
这时一道清丽仙影踏云而来,正是苏婉宁——掌天界因果命理、刑律惩戒的上仙,也是云纾至交好友。
苏婉宁走到近前,好奇望着云纾,开口轻声问:
“阿纾,你在干什么呀?”
她目光一转,瞥见树旁立着的白色身影,又歪了歪头,改口诧异道:
“不是阿纾,你和谁在说话呀?”
话音刚落的一瞬。
白景辞本就性格孤冷,不喜被旁人窥探近身私语,更不习惯被生人打量问询。他眉目淡敛,神色骤然覆上一层疏离,不言语、不颔首、不作半句停留,玄色衣袍拂过满地桂瓣,身形一转,默然踏云离去,转瞬隐入云海月色之间。
原地只留下云纾与苏婉宁。
云纾望着他骤然离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却也全然了然。她知白景辞素来孤僻寡合,最怕旁人探究私事,这般突然被撞破、被开口追问,自是不愿多留半分。
苏婉宁还一脸茫然,望着白景辞消失的方向,看向云纾:
“那位上仙是谁?怎的性子这般清冷,一句话不说便走了?”
云纾收回目光,语声温淡轻柔:
“白景辞”
“原来是白景辞。我早听过他名号,身负上古战神血脉,天赋冠绝六界,可命格孤冷,天庭众仙个个敬而生畏,都刻意避着他,没人敢真心亲近。”
云纾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肩头落下的桂花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是啊,他看着冷淡疏离,实则常年孤身一人,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苏婉宁眸光微闪,定定看着她,一语点破:
“阿纾,我还不了解你吗?你素来心软温善,最见不得人孤单落寞。你这般特意陪着他、悄悄给他暖意,是不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被好友一语道破心事,云纾也不掩饰,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温柔恻然:
“他生来宿命孤凉,不是天性就喜欢独来独往,是旁人不敢靠近,不愿接纳。明明那般惊才绝艳,却落得形单影只,我看着,实在于心不忍。”
苏婉宁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掌因果命理,倒也窥见几分他的命数,一生孤劫深重,情缘浅薄。天庭众人都怕沾染上他的孤冷命格,唯有你,偏偏不避不忌,还愿意主动靠近、默默善待。”
云纾抬眸望向白景辞离去的方向,月华映在她眉眼间,柔和又坚定:
“旁人如何看待是旁人的事。他本就够孤寂了,我只想悄悄给他一点安稳暖意,不求结缘,不求牵绊,只愿他不必永远独自扛着所有清冷与落寞。”
苏婉宁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怜惜与温柔,无奈又了然地摇了摇头,轻声打趣:
“也就只有你,肯这般上心疼惜这位人人避之不及的冷面战神上仙了。”
苏婉宁望着云纾,随口提议道:
“今日刚好是月圆十五,我们也好久没聚在一起喝酒了,不如把沈砚安叫上,一起赏月小聚吧?”
云纾眉眼柔和,顺着她的话说道:
“也好。既然要聚,索性热闹些,把谢尘也一并叫来,还有魔界的寂珏,也一同邀来吧。”
苏婉宁立刻笑着点头:
“正合我意!咱们几个本来就自幼相熟,交情一向要好,从来不在乎什么仙魔之别。难得十五月色正好,正好凑齐一块儿喝酒闲聊,好好放松一番。”
云纾浅浅莞尔:
“是啊,平日里各自忙碌难得碰面,今夜清闲无事,索性都叫来,只叙情谊,不谈俗事。”
话音落下,她指尖凝起一缕月华,略施仙法,几道细碎灵光四散飞去,悄悄把邀约传给了沈砚安、谢尘和寂珏。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到桂树根下,抬手轻轻一挥,土层微微涌动,一坛封存许久的桂花酒缓缓破土而出。酒坛萦绕着清雅桂香与陈年酒香,正是她埋在树下、珍藏酝酿了许久的私藏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