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谢尘提议:“此地本就是四方散修、江湖侠客齐聚之地,鱼龙混杂消息四通八达,定然有人知晓黑衣人的来路与踪迹,咱们不妨寻个门路打探一番。”
几人一同寻来客栈掌柜,江云纾率先开口询问:“店家,此地往来江湖人士众多,不知城中可有见多识广、通晓各方江湖秘闻的能人?我们有事想要登门请教。”
掌柜闻言稍稍思索片刻,捋了捋衣袖缓缓说道:“要说博闻强识,知晓各处江湖旧事、隐秘传闻之人,那当属城西隐居的一位老先生。”
白景辞淡淡问道:“此人是什么来历?平日里可愿与人闲谈说事?”
“这位老先生早年也是行走江湖的顶尖侠客,修为也颇高,见遍天下诸事,自从他弟子死在这客栈便退隐了,平日里不爱凑热闹,却最爱与人聊江湖秘辛、各路异事。”掌柜细细说道,“城中不少修士武者遇上难解的疑事,都会专程前去登门请教,只要诚心相问,老先生向来知无不言。”
江云纾眸光沉了沉,缓缓说道:“等等,此前客栈内遇害的那名年轻男子会不会……便是他弟子?”
江云纾话音落定,一旁客栈掌柜当即重重点头,神色肃穆:“正是,那日事发之时,几位公子姑娘也恰巧在场。”
沈砚安微微颔首:“那不知老先生居所具体在何处?平日里何时清闲?”
“就在西街深处的清幽小院,白日里大多都在家中静养,极少外出。”掌柜热心指引道路,“几位顺着主街往西走,瞧见满院青竹的院落便是,很好辨认。”
谢尘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笑道:“那太好了,总算寻到能打听消息的人,咱们即刻动身前去拜访。”
江云纾心中也多了几分期许,连日来追查毫无头绪,如今总算有了打探内情的门路,说不定便能从老先生口中,摸清黑衣人的底细,解开背后的谜团。
几人谢过掌柜,刚走到院角牲畜歇息之处,几人顿时察觉异样。
原本安分温顺的几匹骏马和那头毛驴此刻躁动不安,不住原地刨蹄、仰头嘶鸣,气息紊乱焦躁,全然没了往日沉稳模样。
白景辞最先上前查看,伸手抚过马身,指尖触到一处暗藏的异样,又俯身仔细检查牲畜四肢与鞍鞯,脸色骤然沉下。
“不对劲,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江云纾连忙上前查看,发现驴身上系着的五帝钱挂件虽还完好,可牲畜蹄下暗藏的缰绳被人偷偷松了大半,马镫也被刻意挪偏,就连牲口平日里吃的草料里,都混进了几缕不知名的迷乱草药。
沈砚安望着躁动渐歇的牲畜开口:“这般精准下手,想来黑衣人一直潜藏在我们周遭,对我们一言一行了如指掌,夜色也不早了,夜里行事太过凶险,我们今晚索性暂且歇下,明日再前去寻访老者。”
几人用完晚膳,席间皆是神色沉静,心头皆压着几分提防。
放下碗筷,沈砚安神色正色,开口提议:“眼下黑衣人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依我看,今夜咱们必须守夜。”
话音刚落,谢尘当即摆了摆手,一脸轻松不在意地笑道:“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这般紧绷着。”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客栈之内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黑衣人影借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摸至江云纾的房门外,身形轻盈如鬼魅,避开所有动静,悄声推开门溜进屋内。
此人眼神阴鸷,手中紧握着一柄泛着冷光的锋利匕首,直奔床榻而去,认定江云纾已然熟睡在此。他毫不犹豫,抬手便朝着被褥狠狠刺下。
利刃刺入被褥的一瞬,触感绵软空荡,预想之中皮肉入刃的阻滞感全然没有,更不见半分鲜血渗出。
黑衣人心中骤然一沉,心头涌起强烈不妙之感,连忙伸手一把掀开厚重锦被,入目哪里有半分人影,床榻之上唯有几个堆叠摆放的枕头,假意铺成了有人安睡的模样。
瞬间之间,他幡然醒悟,自己分明早已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从一开始便是引他现身的局!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紧闭的房门陡然从外被缓缓推开,沉稳脚步声随之响起。
几人推门而入时,房内早已空无一人,窗扉大开,夜风裹挟着夜色灌入屋内,黑衣人早已借着夜色逃得无影无踪。
江云纾望着空荡荡的窗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被他逃走了。”
她缓了缓心绪,轻声说道:“还好先前谢郎提议,让我假意回房歇息,实则躲去师兄房中,布下这引他现身的圈套,没想到黑衣人竟这般阴魂不散,对我穷追不舍。”
谢尘迈步走进屋内,捏着床上用来伪装的枕头,挑眉笑道:“我就料定他今夜必然按捺不住,定会趁夜前来下手,果不其然正中咱们圈套。”
云纾目光望向窗外幽深街巷,神色清冷:“他定然与江家灭门之事脱不了干系。”
青竹院内清风徐徐,一行人缓步走入院中,便见白发老者端坐竹下石凳之上,指尖缓缓捻动佛珠,双唇轻合低声默念经文,眉宇间凝着难以散去的哀戚。
想来是近日惨死在客栈之中的年轻弟子,正是他悉心教导多年的徒儿,痛失爱徒,老者日日静坐此处捻珠诵经,只为超度亡魂,抚平心中悲恸。
江云纾几人见状,皆是放轻脚步,神色恭谨有礼,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叨扰老先生静修了。”
老者闻声缓缓停下手中佛珠,抬眸望向四人,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气度沉稳的白景辞身上,一眼便辨出几人身世来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沙哑:“老夫瞧几位气度不凡,周身皆是宗门修为气韵,想来是四大门派之中的子弟。四大门派眼界辽阔,通晓江湖诸事,又怎会专程寻到老夫这山野闲人身旁?
听闻此言,江云纾心中愈发体谅老者的悲痛,率先柔声开口劝慰。
“老先生节哀顺变,令徒在客栈惨遭横祸一事,我们四人当时恰好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得知逝者是您的弟子,心中满是惋惜,还望老先生莫要太过伤心伤神。”
谢尘也跟着拱手附和:“世事难料,还请老先生多多保重身体。”
老者听完江云纾一番话,面上原本郁结的悲戚之色稍稍缓和,捻着佛珠的手也缓缓停下,目光平和地看向四人,沉声问道:“你们今日专程登门,是想要知晓些什么事情?”
一番宽慰过后,江云纾敛去温和神色,神色端正认真,道出此行真正来意。
“此番我四人登门拜访,除却前来劝慰老先生之外,亦是真心想要向您打探一桩江湖秘事。晚辈想问问老先生,您久居此地通晓各方传闻,可知江湖之上,是否存在一支行事诡秘、身着黑衣的神秘组织?”
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凝重,继续说道:“这伙人行事狠辣肆无忌惮,四处无端行凶害人,不仅残害江湖修士,就连寻常无辜百姓也屡遭其毒手,近来诸多离奇命案,皆与这群黑衣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您的弟子……。”
不等江云纾继续细说,老者当即抬手出声打断,面色带着几分笃定与沉痛,语气格外坚决。
“此事绝无可能!”
他眉头微蹙,满是疼惜地说起自己的徒儿:“老夫亲自教导他,他是什么品性,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孩子性子宽厚老实,平日里勤奋好学,待人向来谦和友善,从不曾与人结怨,更无半分仇家,怎会平白无故招惹上你口中那黑衣组织?”
白景辞神色沉静,微微拱手轻声问道:“老先生既知令徒性情纯善,无冤无仇,那晚辈斗胆一问,不知他平日里平日里常与什么人相交来往?”
老者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唏嘘,缓缓道出过往旧事:
“老夫原本收过两个徒弟,一名子正,一名云白。”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奈:“早在当初,我本一心只想收子正一人,那时我便瞧出云白这孩子心性不稳,心思偏狭,怕是难成大器,也怕他走了歪路。可他俩自幼便是至交好友,情谊极深。子正心善,苦苦央求我收下云白,还主动应下往后多砍柴、多挑水,包揽院中所有粗重活计,只求我成全二人一同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