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上下打量了一眼黎沅,目光里带着三分审视、两分荒唐:“你家还养猪?”
“嗯。”黎沅点头点得干脆,神色坦荡,“还请神医去看看,那猪不知吃了什么,已经不省人事了……”
裴行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他走进院子,将草筐搁在墙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心跳了跳,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指着一条正蹲在墙角、耳朵耷拉下来的黑狗,开口便骂:“三十,定是你又开了笼子,放二八、二七、二五、二九、三一、三二它们出来的。”
陆茗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神色已经从焦急转向阴沉。他往黎沅那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黎小姐,你确定这人是神医?不是神经?”
黎沅侧过脸,再次给了他一个稳如泰山的眼神:“你放心,他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但医术精湛高超。你要是想救你家主子,接下来一句话都别说,全听我的。”
陆茗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看了两息,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都到这个份上了,她总不至于拿主子的性命来遛他,只能选择相信黎沅。
那边,裴行骂完了狗,开始挽起袖子,弯腰捉鸡,鸡飞,他追;鸭跑,他堵;兔子钻到筐底,他就趴下去掏,动作很是利落,甚至可以说夸一句矫健,只是怎么看都实在不太像个大夫。
陆茗又开始瞪黎沅。
黎沅被他瞪得无奈,抬手推了推他:“着急就赶紧去帮忙。”
陆茗深吸一口气,把刀往腰间一按,认命地迈进院子,加入里面鸡飞狗跳的围捕。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只兔子塞回笼子,裴行拍了拍手上的灰,掸了掸袖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诊金十两银子,死活不论,你要是能接受就带路吧!”
诊金十两?陆茗越发觉得离谱,可是黎小姐却一脸恭敬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传说中的神医,车厢宽敞,坐四个人绰绰有余。黎沅和岁欢坐在一侧,陆茗和裴行坐在对面。
马蹄声碎,车轮辘辘。
等马车停下,裴行掀帘而下,目光落在眼前的牌匾。
校场。
驻军的校场。
他缓缓转头,看向黎沅,似笑非笑:“姑娘,你说的猪,养在这里面?”
“对呀。”黎沅面不改色,“家父在里面当值,那猪就养在里头。”
裴行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冷笑一声:“姑娘怕不是把我当傻子哄?”
黎沅沉默了一息,终于垂下眼,轻轻吸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骗了你。我想请您看一个人,不是猪。”
“不好意思。”裴行袖子一拂,转身便走,“我只看畜生,不看人。姑娘另请高明。”
他刚迈出一步,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刀横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陆茗握刀而立,目光阴沉。
“神医,若能治好我家公子,赏金您尽管开口,若治不好——”
他顿了顿,说道:“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您给我家公子陪葬。”
裴行顿住脚步,侧过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目光并不凶,却让陆茗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寒意。
“你还是先看看,”裴行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有没有命拉我陪葬。”
陆茗一愣,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裴行没答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用力。
陆茗下意识握紧刀柄,试图将刀再往前递几分,突然手腕一软,刀锋竟脱了力,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脸上的震惊比刀落地的声音还要明显:“你……什么时候……给我下了毒……”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裴行冷冷一笑,真以为他看不出端倪,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先下手为强,抬脚便要走,再次被拦住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寒光,而是一双素白的手。
黎沅给了陆茗一个活该的眼神,拦住了裴行的去路。
“神医,我能来找你,自然知道你的实力,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但是这人是因为被豹子所伤才中毒的,那毒应该是下在了豹子身上,那头豹子如今也危在旦夕,若是你可以救他,也可以顺便看救那头豹子,而且到时候除了诊金之外,我可以将那头豹子送给你。”
陆茗肚子痛得厉害,这次是真的相信黎沅了,这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了毒,但是他听到黎沅的话后又觉得好笑。
这人赏金百两都不要,能为了一个豹子出手治病?
“带路!”
……………………
这人…………真他娘的脑子有病……
“还请神医先将他的毒解了吧,他这人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棒槌,希望神医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陆茗听到黎沅这样骂自己心里窜出一股火气,但他不敢反驳。
裴行拿出了一粒黑色药丸:“两个时辰后,毒解,此前不可用力。”
陆茗接过吃下。
“你就在这先休息会吧,我带人进去。”黎沅对着陆茗道。
陆茗点了点头。
黎沅带着裴行往里走。
“还未问你名字。”
“黎沅。”
沉默了片刻,裴行又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秘密!”
………………
两人转过长廊,便看到了门外的黄公公。
“黎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带了大夫过来。”
“黎小姐,皇上请了宫里的太医来了。”
裴行听到太医两个字脸色一变,只是现在想走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