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栖没有答话,神色却毫不惊讶。
“看来是听到了。”赵安顿了顿,“传闻是真的。”
梧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对上赵安,语气毫不客气:“皇上,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赵安嘴唇微动,还是说了出来。
“朕很清楚。”
“朕想要她。”
又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梧栖声音沉沉:“若是臣不给呢?”
赵安本想回一句“她不是你的东西,何须你给不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争辩不过是徒增口舌,他不是来与梧栖闹僵。
“朕知道你曾救过她。”赵安放缓了语气,“朕可以给你补偿,陇西的兵权,你可想要?”
梧栖还是绷着那张脸,但是赵安注意到他的眉眼微动。
见梧栖态度有所松动,赵安又道:“陇西总兵的位置,如何?”
梧栖心口一紧,总兵,位在总督之下,上一世若非梧麟出兵大败、陇西数万将士埋骨沙场,他根本不会有领兵的机会。
而如今,轻而易举便得了这个总兵之职,他能更快掌握陇西兵权,那是他图谋天下的第一步。
同时,那些先前听到的冷语嘲讽也冒了出来。
绿帽?
梧栖心底冷笑,那些人懂什么,一个女人罢了,与唾手可得的兵权相比……
“臣……还有其他选择吗?”
梧栖咬着牙反问道。
如此一来,便是答应了,赵安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燕三百三十八年,夏,陇西总督梧卓从燕京回到陇西,他的次子梧栖,被封为陇西总兵!
梧栖,终究得偿所愿。
已是盛夏,院子里的荷花陆续开了,黎沅坐在屋檐下赏荷,只是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小姐,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呀?可是因为阿兰不肯跟陈良走?”岁欢摇着蒲扇。
在梧栖离去之前,陈良来找黎沅,说他跟阿兰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想带阿兰走,黎沅带陈良去问了阿兰的意思,阿兰说她要跟着黎沅,不走。
黎沅长叹了一口气:“不是,只是一波平了,一波又起呀!”
送走了梧栖,她的日子还是消停不了呀,还有一个赵安!
怎么跟赵安说她不想进宫?
明日就是赵安去天香楼的日子,赵安已经派人传来口信,邀她相见,若是她猜得没错,赵安会让她进宫!
该怎么拒绝?
其实拒绝赵安很是简单,他是个好人,若自己真的强硬拒绝,他不会强迫自己,可是黎沅又该如何强硬拒绝呢?
明明是自己因为利益让他提前失去了皇位。
坏人难做!
这也是她不想入宫的原因之一,便是她还有良知,而良知在后宫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坏又坏得不够彻底,也做不了有仇不报的圣人。
第二日,黎沅按照约定时间去了天香楼,赵安早已等在包房。
“来了,沅沅!”
“皇上!”黎沅关上房门,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安。
“怎么了?”
下一瞬,赵安睁大了眼睛!因为黎沅脱掉了外衣!
“你这是干什么?”
“皇上,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对皇上也并不全无情义,只是黎沅娇散惯了,实在不想进宫,若是皇上你想要我,那我可以在宫外与皇上见面!”
皇上,对不住了,你的情义黎沅无以为报,她也只有这具身子,若是你想要,拿去便好!
赵安愣住了,心里又酸涩又欢喜又愧疚,欢喜的是黎沅对他有情,酸涩的是黎沅为了不进宫,居然能做出这般行径。
而愧疚,是因为其实他也有私心!
作为一个皇帝,他也有很多无奈,所以他一直在意黎沅身上的传闻。
直到黎沅救下阿云那日,他才发现,黎沅如果能进宫,他能够借黎沅的手,做很多他想做却做不得的事情。
就像商周灭国,明明是商纣王的错,世人却只记得一个妲己!
赵安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服,包住黎沅。
“沅沅,你若是真的不想进宫,朕不会强迫你的,你不用做到如此……”
“皇上……”
“朕会等你,等到你想进宫那天!”赵安坚定说道。
黎沅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穿好赵安的外衣。
“沅沅,你弹琴给朕听吧,朕想听你弹琴。”
“好!”
过了蜀州便是陇西的边界了,已能看到车轮卷起稀疏黄沙。
梧栖觉得燕京的那三个月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他回到陇西,得到了兵权,也放弃了她。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个女人能换来数万陇西将士的命,一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值得。
一旁的陆茗看着自家主子冷脸看着窗外发愣的样子,不敢多说一个字。
黎家小姐永远都不会知道,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他主子一夜没睡,在她的房间屋顶坐了一晚上。
第二日天亮了才一身风露地回到府中,从离开京城到快要陇西,他没有见过主子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又看着一旁的陈良。
因为陈良伤刚好,骑马独自回去并不安全,索性藏在马车里,等到了陇西之后再先行离去。
陈良也冷着一张脸。
陆茗在裴行的院子里照顾陈良快半个月,看出来了,这陈良跟那个叫阿兰的姑娘关系不一般。
现在这幅样子,多半是因为那个阿兰。
想当初来京城时,三人,意气风发,离开时,两人已变成垂头丧气的样子,感叹老话说得好。
女人如虎,远离得好。